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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雪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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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里回来的那天晚上,老王头找到了村里的出马仙,李婆婆。李婆婆是个孤寡老人,住在村子最东头的一间小土房里。据说她年轻时被狐仙附了身,能和鬼神对话,村里谁家有邪乎事,都来找她。老王头揣了二斤烧酒,两斤猪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李婆婆家。李婆婆正在纺线,看到老王头进来,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你是为你儿子的事来的吧?”她开口说道,声音沙哑。

老王头点点头,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李婆婆,求您救救我儿子吧!他现在成了那副模样,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李婆婆放下手里的纺车,拿起烟袋锅,装上烟丝,点燃,抽了一口,慢慢说道:“你是不是动了平山林场深处的那棵老桦树?”老王头心里一惊,抬起头,看着李婆婆,结结巴巴地说:“您……您怎么知道?”李婆婆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那树是黄大仙的家,你砍了树,还杀了她的崽,她能饶了你?”

老王头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把自己砍树、发现黄皮子幼崽、把幼崽扔进雪窝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李婆婆,我知道错了,求您帮我想想办法,只要能救我儿子,让我做什么都行!”李婆婆叹了口气,说:“黄大仙最记仇,也最护犊子。你伤了她的子孙,她就要你的子孙来偿。你儿子现在这样,就是被黄大仙附了身,要是再晚几天,魂儿被勾走了,就彻底没救了。”

“那您快说说,有什么办法能解?”老王头急切地问。李婆婆抽了口烟,沉默了半天,才缓缓说道:“办法倒是有,就是太损了,对你来说,代价太大。”老王头连忙说:“只要能救我儿子,多大的代价我都能承受!”李婆婆看了他一眼,说:“黄大仙要的是‘亲生骨血肉缘’和‘十年阳寿’。‘亲生骨血肉缘’,就是你儿子的一件贴身之物,要他天天穿着的,带着他的气息。‘十年阳寿’,就是你得给她十年的阳寿,用你的阳寿,换你儿子的命。”

老王头愣住了。十年阳寿,对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也许,他本来能活七十多岁,现在,就只能活六十多了。可看着儿子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看着老伴哭红的眼睛,他没有犹豫。“我换!”他斩钉截铁地说,“只要能让强子好起来,我这十年阳寿,给她就是了!”李婆婆点了点头,说:“你可想好了,这阳寿一给,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而且,黄大仙记仇,就算这次了事了,以后也可能会找你麻烦。”老王头说:“我想好了,我一个老头子,死了就死了,不能让我儿子毁了。”

李婆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一支毛笔,一瓶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你拿着这道符,再准备一斤烧酒,二斤熟猪肉,一叠纸钱,还有你儿子的贴身之物。今天晚上三更天,你一个人去平山林场的老桦树桩那里,把这些东西摆好,点燃纸钱,把符烧了,然后磕头赔罪。黄大仙会来取东西,到时候,你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做,等她走了,你就回来。记住,一定要一个人去,不能让别人跟着,也不能回头看,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老王头接过符,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李婆婆家。回到家,他从王强的衣柜里,找出了一件王强天天穿的粗布汗衫,那汗衫上还带着王强的体温和气息。然后,他让老伴煮了二斤猪肉,又去小卖部买了一斤烧酒和一叠纸钱。一切准备就绪,他坐在家里,等着三更天的到来。老伴坐在他旁边,不停地掉眼泪,说:“他爹,要不别去了,太危险了。”老王头拍了拍她的手,说:“没事,为了强子,我不怕。”

夜里十一点多,老王头背上东西,又一次走进了深山。雪比上次更大了,风也更烈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山里一片漆黑,只有他手里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雪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里既害怕,又坚定。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为自己的贪念付出的代价。

走到老桦树桩那里的时候,正好是三更天。老桦树桩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断裂的地方参差不齐,像一张咧开的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着。老王头按照李婆婆说的,把烧酒、熟猪肉放在树桩前,又把纸钱铺在雪地上,点燃了。火光在雪地里跳跃着,映亮了周围的一片区域。他把那张符拿出来,放在火上烧了,符纸很快就化成了灰烬,被风吹散在雪地里。

然后,他“噗通”一声跪在雪地上,对着树桩,不停地磕头。“黄大仙,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砍你的家,不该杀你的崽,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儿子吧。我把我的十年阳寿给你,把我儿子的贴身汗衫给你,求你放过他……”他一边磕头,一边说着,额头磕在雪地上,又冷又疼,很快就磕出了血。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火光越来越弱。就在纸钱快要烧完的时候,老王头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树桩后面传来。那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某种小动物在走路。他屏住呼吸,不敢抬头,也不敢回头,只能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发抖。

一个阴冷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和他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你倒是识相。”老王头感觉到一个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那身影很矮,和梦里的灰袄小老头一样。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骚味,像是黄皮子身上的味道。他看到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停在他的面前,那鞋子很小,鞋面上沾着雪。

“你的阳寿,我收了。”那个声音又说,“你儿子的东西,我也拿走了。这笔账,暂时先记下。要是以后你再敢招惹我,我定不饶你。”老王头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拿走了他放在旁边的汗衫,那只手很细,很长,指甲尖尖的,像爪子。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朝树桩后面走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风雪中。

老王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火彻底熄灭,他才敢慢慢抬起头。树桩前的烧酒和猪肉都还在,只有汗衫不见了。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小小的脚印,那脚印不是人的,是黄皮子的,尖尖的,带着四个小爪印,一直延伸到树桩后面的密林里,很快就被新的积雪覆盖了。

老王头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他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因为雪,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他的头很晕,脚步也很虚,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推开门,就看到老伴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强子……强子他好了!”老伴看到他,激动地说。

老王头赶紧走进屋里,就看到王强坐在床上,眼神清明,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看到老王头进来,他愣了一下,说:“爹,你去哪了?我怎么一觉醒来,浑身都疼。”老王头看着儿子,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他走过去,抱住儿子,哽咽着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王强的病好了,就像从来没有疯过一样。只是,他对自己疯癫的那几天,一点记忆都没有。彩礼的钱,老王头后来找亲戚朋友凑了凑,终于凑齐了。开春的时候,王强和那个姑娘结了婚,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老王头看着儿子幸福的样子,心里既高兴,又隐隐有些不安。

从那以后,老王头就再也没进过平山林场的深处。他辞掉了伐木工的工作,在林场的小卖部帮忙看店。可奇怪的是,自从那天晚上从山里回来之后,他就变得特别怕冷。尤其是下雪天,哪怕穿着厚厚的棉袄,他也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有寒气钻进了骨头里。他的皱纹也突然多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大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而且,每逢下雪天,他总会在自家的院坝里,或者门口的小路上,看到一串小小的黄皮子脚印。那脚印和他在老桦树桩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尖尖的,带着四个小爪印,从院坝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或者从门口延伸到屋里的门槛前,像是有人来过一样。可每次他喊人来看的时候,那些脚印就会被新的积雪覆盖,或者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一次,雪下得很大,他又看到了那些脚印。他顺着脚印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村外的路口,脚印突然消失了。他抬头一看,远处的平山林场,被大雪覆盖着,像一个巨大的白色坟墓。风从山里吹过来,带着一阵尖尖的叫声,像是黄皮子在笑,又像是在哭。

老王头打了个寒颤,赶紧往回走。他知道,黄大仙没有忘记他,那笔雪债,也没有真正还清。那串脚印,会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把剩下的阳寿都用完。以后的每一个冬天,每一场雪,都会是他的煎熬。他的贪念,让他付出了代价,而这代价,会伴随他一辈子,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

又到了腊月,平山林场又下起了鹅毛大雪。老王头坐在小卖部的火炉旁,裹着厚厚的棉袄,还是觉得冷。他看着窗外的雪,雪地上,一串小小的黄皮子脚印,正慢慢地从门口延伸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知道,那个穿着灰袄的小老头,又来“看”他了。这一次,她会要什么呢?老王头不敢想,也不敢问。他只能缩在火炉旁,瑟瑟发抖,等待着下一次的报应。雪,还在不停地下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在这片白色的恐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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