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道外猫婆(1/2)
二零零一年的哈尔滨道外,刚进腊月就冻得邪乎。南二道街的老房子挤得密不透风,墙皮冻得皲裂,像老头脸上的褶子,房檐下挂着的冰溜子有筷子长,尖溜溜的能戳透棉袄。张老太家的院门敞着,黑布扎的灵幡在西北风里飘,“哗啦”一声,像谁在暗处扯着嗓子哭。
灵堂就设在堂屋,八仙桌擦得锃亮,供着张老太的黑白遗像——老太太生前爱抿两口,照片上嘴角还带着点笑纹。桌上摆着四碟供品:油汪汪的酱肘子、撒了白糖的冻梨、黄澄澄的粘豆包,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炸撒子,香得能飘出半条街。纸扎的童男童女立在供桌两侧,粉白的脸被风吹得直晃,墨点的眼珠子瞅着人,怎么看都透着股子膈应。
“他二姑,再添点烧纸!”张老太的大儿媳王秀兰抹着眼泪喊,棉衣袖口都哭湿了,冻得硬邦邦的。帮忙的街坊们蹲在门槛边,手里攥着烟卷,烟雾混着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秀兰啊,节哀,老太走得也算安详,八十四了,喜丧。”隔壁李婶一边往火盆里添纸,一边劝,她怀里抱着刚满五岁的儿子小宝,孩子裹着厚棉袄,小脸蛋冻得通红,正盯着纸扎人手里的拨浪鼓看。
道外这老街,住的都是老户,谁家有红白事,街坊们都来搭把手。张老太是老街的老人,一辈子没儿没女,靠给人缝补浆洗拉扯大两个侄子,老了就跟着大侄子过。前几天夜里,她起夜上茅房,脚一滑摔在冰地上,头磕在炕沿上,没等天亮就咽了气。
天擦黑的时候,风更紧了,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噼啪”响得像有人拍门。王秀兰正给遗像擦灰,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声猫叫,“喵——”,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来的野猫?”她皱着眉往外走,刚掀开棉门帘,就看见一道黑影“嗖”地一下从她脚边蹿过,直奔灵堂而去。
是只通体漆黑的猫,毛亮得像刷了油,唯独两只眼睛是幽绿色的,在昏暗中亮得吓人。它的动作快得离谱,一跃就跳上了供桌,爪子扫过白瓷盘,冻梨“咕噜噜”滚了一地,正好砸在火盆里,火星子“噼啪”炸开,溅得烧纸灰四处乱飞。“抓着它!别让它碰老太太!”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街坊们都动了起来,有的抄起扫帚,有的搬起凳子,可那黑猫太灵活,在屋里蹿来蹿去,最后竟顺着灵床的床腿爬了上去,从张老太的遗体旁轻轻掠过,尾巴扫过了老太太的脸。
“造孽啊!”人群里有人尖叫起来。老辈人都说,停灵的时候,猫不能靠近遗体,猫身上的灵气会借到死人身上,让尸身诈尸。王秀兰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我的娘啊,这可咋整啊!”她爬过去看张老太的遗体,盖着的白布好好的,没什么异样,可那黑猫却“喵”地叫了一声,从后窗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刘爷爷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是老街最年长的人,年轻时在关外跑过镖,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他绕着灵床转了一圈,又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猫爪印,脸色凝重地说:“秀兰,今晚得加派人手守灵,这猫邪性,怕是要出事。”王秀兰连连点头,赶紧让两个侄子守在灵堂,又嘱咐他们别睡觉,眼睛瞪大点。
夜里的老街格外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狗吠。李婶抱着小宝回了家,刚把孩子哄睡,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哭喊,“娘!娘的遗体没了!”她心里一紧,披了件棉袄就跑了过去。张老太家的灵堂里乱作一团,灵床是空的,白布扔在地上,上面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地上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不是很多,却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咋回事?咋就没了呢?”李婶抓住张老太的大侄子问。“不知道啊,”大侄子哭丧着脸说,“我和弟弟轮流打盹,刚眯了一会儿,醒过来就成这样了。”街坊们都议论纷纷,有人说是不是被狼叼走了,有人说是不是老太太没死透,自己走了,还有人说,是那只黑猫搞的鬼,把老太太的尸身引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街开始流传起奇怪的传闻。先是住在街尾的赵家媳妇说,夜里起夜时,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巷子里晃悠,行动悄无声息,像猫一样。接着,卖豆腐的老王说,凌晨三点多去磨豆腐,看见那身影蹲在墙头上,脸对着月亮,像是在舔爪子。最吓人的是,住在中间的小栓子说,他夜里睡不着,趴在窗台上看月亮,看见那身影转过脸来——一半是人的脸,青灰青灰的,像张老太的模样,另一半却长着灰黑色的猫毛,眼睛是幽绿色的,正盯着他看。
“是猫婆!张老太诈尸成猫婆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老街彻底炸了锅。家家户户都把门窗关得死死的,天一黑就没人敢出门。孩子们更是被吓得不敢哭,夜里睡觉都往大人怀里钻。李婶也慌了,每天把小宝看得紧紧的,生怕出什么意外。
这天早上,刘爷爷把街坊们都召集到自己家,他的屋里烧着煤炉,暖烘烘的,可没人有心思烤火。“大伙都别慌,”刘爷爷敲了敲拐杖,“这事儿我知道,是‘猫借气’。停灵的时候,猫从遗体旁过,把灵气借走了,让尸身起了尸,变成了猫婆。这东西专吸小孩的精气,得靠小孩的精气续命。”
“那咋整啊?刘爷爷,您可得想个法子啊!”王秀兰哭着说。“有法子,”刘爷爷说,“用红绳,给家里的孩子脚踝上系上红绳,最好是沾过黑狗血的,能辟邪。猫婆最怕这东西,不敢靠近。”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夜里别让孩子哭,哭声会引猫婆过来。门窗上要挂点艾草,也能挡一挡。”
街坊们赶紧行动起来,有的去屠宰场买黑狗血,有的找红绳,有的去山上采艾草。李婶也不例外,她找来了家里唯一的一根红绳,是她年轻时陪嫁的,红得像血。她又托卖肉的张师傅弄了点黑狗血,把红绳泡在里面,晾干后给小宝系在了脚踝上。小宝不乐意,哭着喊着要扯下来,“娘,扎得慌,不好看!”李婶哄着他说:“乖宝,这绳绳能保护你,不让老猫抓走,听话。”
李婶是个单亲妈妈,男人三年前在松花江上打鱼时翻了船,再也没回来。她一个人带着小宝,靠给人洗衣做饭、缝补浆洗过日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人也变得格外勤劳,可就是有时候太马虎,记性不好。这几天因为猫婆的事,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去给别人家帮忙,晚上要守着小宝,整个人都熬瘦了。
这天晚上,李婶给小宝洗完澡,哄他睡觉。小宝又哭又闹,说脚踝上的红绳不舒服,非要扯下来。李婶累得头晕眼花,心想就这一晚,应该没事,便帮小宝把红绳解了下来,放在了枕头底下,想着等明天早上再给他系上。她给小宝盖好被子,又检查了门窗,见艾草挂得好好的,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李婶被一阵剧烈的哭闹声惊醒。是小宝!她赶紧睁开眼,只见小宝蜷缩在床角,哭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窗外,“娘!有东西!有东西在外面!”李婶心里一紧,赶紧爬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月光很亮,雪地上的影子看得清清楚楚。她往窗台上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窗台上有几个清晰的猫爪印,湿漉漉的,还带着淡淡的血渍,三深两浅,比普通的猫爪大得多。
“猫婆!是猫婆来了!”李婶的声音都发颤了,她赶紧把小宝抱在怀里,用被子紧紧裹住。小宝的哭声像猫爪一样挠着李婶的心肝,“娘,我怕!我怕!”“乖宝,不怕,娘在呢,娘保护你。”李婶一边安慰孩子,一边往门外喊,“街坊们!快来人啊!猫婆到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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