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荒村狐嫁衣(2/2)
“吉时到了!新娘子来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见两个穿着红棉袄的妇人扶着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走了进来,新娘的嫁衣红得像血,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走路的姿势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胡老太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拉着李二的手说:“小伙子,你是贵客,得来给新人掀盖头。”
李二的酒劲一下子醒了大半,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一个外乡人,哪能做这差事。”可胡老太爷的手像铁钳子似的,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贵客就是贵客,别推辞。”周围的宾客也跟着起哄,那些原本和善的脸,此刻都透着股子逼人的寒气。李二没办法,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红盖头的流苏,就听见新娘“嗤”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尖尖的,根本不像人的声音。
他猛地掀开盖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新娘长得美艳绝伦,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嘴一点点,可再往下看,她的身后竟露出一截毛茸茸的红尾巴尖,正随着呼吸轻轻摆动。“狐……狐仙!”李二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再看那些宾客,哪还有半分人的模样?一个个脸上长出灰黄色的绒毛,眼睛变成了竖瞳,嘴角咧开,露出尖尖的獠牙,连胡老太爷都变了样,脸上的皱纹褪去,露出一张布满细毛的脸,耳朵尖尖地竖了起来。
“既然看见了,就别想走了。”胡老太爷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正好缺个新郎官,你就留下来陪我孙女儿吧!”那些狐妖一拥而上,爪子抓着李二的胳膊,腥臭的口气喷在他脸上。李二急中生智,抓起身边的货担,把里面的胭脂水粉朝狐妖脸上扔去,趁着它们躲闪的功夫,爬起来就往门外跑。
院里的红灯笼不知何时都变成了绿色,照得雪地发着惨光。李二慌不择路,顺着回廊往前跑,身后的尖啸声和爪子挠地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看见廊檐下挂着的腊肉,其实是风干的兔子腿,那些刚才还热气腾腾的菜,此刻都变成了生肉和野果。一个狐妖扑了上来,爪子在他背上划了三道血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李二猛地转身,把挑货担的扁担抡了出去,正好打在那狐妖的头上,狐妖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
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院门外跑,脚下的乌拉鞋都跑掉了一只,脚底板被冻得生疼。出了院门,风雪更大了,可他不敢停,顺着来时的路往山外跑。身后的狐妖还在追,尖啸声在风雪里回荡,像是催命的符咒。跑着跑着,他忽然觉得怀里沉甸甸的,伸手一摸,竟是一张红色的婚帖,纸是用某种动物的皮做的,黏糊糊的,上面用暗红色的字写着:“李二与胡氏女婚配,永结同好。”那字像是用血写的,还透着股子腥气。
李二把婚帖扔在雪地里,可刚跑几步,婚帖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他怀里。他吓得哭了出来,一边跑一边骂:“他娘的,别跟着我!”不知跑了多久,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跑出了山,看见了太平镇的炊烟。身后的尖啸声渐渐远了,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镇口的雪地里,被早起扫雪的王大爷发现,救回了家。
李二在家躺了三天,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嘴里不停地喊着“红尾巴”“婚帖”。英子守在他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等他烧退了,第一件事就是抓着英子的手说:“英子,哥对不起你,以后再也不进山了。”英子笑着说:“哥,你没事就好,药钱我已经跟邻居借了点,够用一阵子了。”李二松了口气,把怀里的血婚帖拿出来,烧了个干净。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他没想到,这才只是个开始。
第三天晚上,李二起来喝水,发现英子的房门开着,屋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人睡过。他心里一慌,跑出屋喊:“英子!英子!”邻居们都被他吵醒了,帮着他到处找,可怎么找都找不到英子的踪影。最后,李二在英子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撮红毛,毛茸茸的,跟他在胡家老宅看见的狐妖尾巴颜色一模一样。
“英子……”李二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知道,英子被狐妖抓走了,是替他去的。他疯了似的要回靠山屯,被邻居们死死拉住。“二小子,你不能去!那地方邪性,去了就是送死!”王大爷叹着气说,“老辈人说,狐仙要的人,跑不了。”李二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靠山屯的方向,哭到嗓子沙哑。
从那以后,李二变了个人,不再走村串户,就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铺,每天都坐在门口,望着靠山屯的方向,一等就是十年。他再也没见过英子,也没再去过靠山屯,只是每年英子生日那天,都会往山里送些她爱吃的糖糕,然后在镇口的土地庙前跪上一天。
十年后的一天,几个挖人参的山民在长白山深处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具白骨。白骨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虽然已经朽坏,但依旧能看出精致的绣工。嫁衣的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铜锁,上面刻着一个“英”字——那是李二当年给英子买的长命锁。山民们把白骨抬了出来,消息传到太平镇,李二听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关了杂货铺的门,再也没出来过。
后来有人说,看见李二进了靠山屯,再也没出来。也有人说,他在胡家老宅里找到了英子的魂魄,跟她一起留在了那里。还有人说,每年大雪封山的时候,靠山屯的方向都会亮起红灯笼,隐约能听见吹吹打打的喜庆声,像是在办喜事。
列位看官,这故事讲到这儿就完了。有人说李二是咎由自取,不该贪那点脚钱进了荒村;也有人说他是个可怜人,被宿命缠上了身。不管怎么说,长白山脚下的靠山屯,至今还是个禁地,没人敢在雪天里靠近。要是你哪天走在山里,听见风雪里有吹唢呐的声音,可千万别顺着声音找——那说不定,就是狐仙在娶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