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黄仙索命(2/2)
刘老狠猛地想起老坟圈子里那个黄袄身影,那怨毒的绿眼,那尖利的怪笑,还有雪地上那些诡异的爪印。“偷鸡的畜生……”自己昨夜那声怒骂,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头顶凉到脚心。这不是寻常的野兽祸害,这是报复!是那只来讨封的黄皮子的报复!
从这天起,刘老狠家就再没消停过。鸡窝的血案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两三天,刘老狠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
他先是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直勾勾的,常常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或者房梁发呆,嘴里念念有词,也听不清说些什么。婆娘跟他说话,他像是没听见,有时又会突然暴怒,摔东西骂人。他的饭量锐减,给他端上热乎乎的饭菜,他扒拉两口就放下,眼神飘忽。但奇怪的是,他对活鸡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兴趣。
第二天傍晚,邻居家一只半大的公鸡不知怎么跑进了他家院子,刘老狠看见后,眼睛倏地亮了,动作变得异常敏捷,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那鸡按住。那鸡吓得咯咯乱叫,拼命挣扎。婆娘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正好看见让她毛骨悚然的一幕——刘老狠死死攥着那只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然后低下头,一口咬在鸡脖子上!鸡血顿时喷溅出来,沾了他满脸满身,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贪婪地吮吸起来,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生吞着带着毛的鸡肉。
邻居闻声赶来,看到这场景,也吓得够呛,好不容易才从他手里把那只半死不活的鸡抢下来。刘老狠被拉开后,也不闹,就蹲在墙角,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众人,嘴角还挂着鸡毛和血丝,脸上是一种非人的、兽性的满足表情。
村里开始有风言风语传开。“刘老狠撞客(被附身)了!”“怕是惹上黄大仙了……”有人私下里议论,提到那晚他穿过老坟圈子的事,提到黄皮子记仇的性子。
到了第三天,刘老狠的异状更加明显。婆娘惊恐地发现,他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又长又黄,而且微微弯曲,带着钩,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子。他脖子上的喉结,似乎也平复了下去,脖颈变得光滑而怪异。他不再好好走路,总是缩着脖子,贴着墙根,脚步轻飘飘的,有时还会四肢着地,快速地爬行几下。
那天下午,天色阴得厉害,像是又要下雪。刘老狠突然从炕上蹿起来,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三两下就爬上了房梁!他蹲在粗壮的梁木上,双手抱在胸前,脑袋耷拉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凄厉又委屈的哀嚎声,那声音,跟夜里野地黄鼠狼的叫声一模一样!
“嗷呜——叽叽——嗷呜——!”
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听得人汗毛倒竖。婆娘和几个闻讯赶来的邻居在弄下来,刚一动梯子,他就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嘶嘶”声,眼睛里泛着浑浊的绿光。
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梁上的哀嚎声渐渐微弱下去。忽然,刘老狠身体猛地一僵,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凸出,脸上呈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紧接着,一股暗红色的血,从他鼻孔、眼角、耳朵和嘴角缓缓流淌出来。
七窍流血!
他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声,像是鸡被扭断脖子前的哀鸣,然后身体一软,直接从房梁上栽了下来,“噗通”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再也不动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刘老狠婆娘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胆大的村民上前,试探着伸手去探刘老狠的鼻息。早已没了气息。尸体还是温的,但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和满脸的黑红血污,看得人心里发瘆。
按照规矩,得给死人收拾收拾,换上身干净衣服。两个平时跟刘老狠还算说得上话的老哥,强忍着恐惧,上前帮忙。当他们解开刘老狠胸前那件脏兮兮的里衣时,动作同时顿住了。其中一人,颤抖着手,从刘老狠贴身的衣襟口袋里,摸出了一小撮东西。
那是几根枯黄色的毛,硬挺,粗糙,不像寻常牲畜的毛发。毛根处,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渍,黏连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气。
几乎同时,另一个帮忙收拾灶台、准备烧水给尸体擦洗的村民,在冰冷的灶台角落,靠近烟道的缝隙里,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迷你小帽,比婴儿的帽子还要小上几圈,做工粗糙,像是用某种鞣制过的皮子缝制的,那皮子的颜色……是一种陈旧的、油腻的暗黄色,上面还带着深浅不一的斑纹。小帽的顶端,沾满了黑红相间的血垢,已经板结发硬,散发出的腥臭气,和刘老狠怀里那撮黄毛如出一辙。
那帽子的形状,分明就是东北民间传说中,黄仙常常被描绘成戴在头上的那种尖顶小帽!
所有看到这两样东西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帮忙的人草草给刘老狠套上寿衣,将尸体停放在门板上,便一个个借口家里有事,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刘家。没人愿意多待一刻,那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消息像长了翅膀,伴着腊月的寒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人们聚在避风的墙角、热炕头上,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听说了吗?刘老狠死得邪乎啊……”
“怀里揣着黄毛,灶台找到皮子帽……这、这是被黄仙索了命啊!”
“准是那晚在老坟圈子撞上的!黄皮子讨封不成,反被他骂是偷鸡畜生,这仇可就结大了!”
“七窍流血,学黄鼠狼叫……唉,惨呐……”
“黄皮子这东西,最是记仇,得罪了它,能祸害三代不止……”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蹲在碾盘上,吧嗒着旱烟,浑浊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幽幽地叹道:“老话讲,‘黄仙讨封,莫要冲撞,一字一句,关乎存亡’……刘老狠这犟眼子,不信邪,到底把自个儿的命给犟没了……这诅咒,怕是还没完啊……”
议论声低低地回荡在村子上空,与呼啸的北风混在一起,钻进每家每户的窗缝门隙。家家户户门楣上贴的挂签似乎都失去了颜色,这个年关,因为刘老狠的横死和那两样邪门的物证,蒙上了一层驱不散的、沉重的阴霾。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纷纷扬扬,似乎想要掩盖一切,但那无形的恐惧,却如同这彻骨的寒意,早已深深浸入了这片黑土地,等待着下一个不知名的时机,再次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