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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枯井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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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五姥姥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肺腑里掏出来的,带着岁月的尘埃和阴冷。“是‘枯井娘’……她看上你了。”

“枯井娘……就是小翠?”秀娟颤声问。

“小翠……那是她活着时候的名儿。”五姥姥的声音幽远,“那闺女,命苦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被男人骗,被家里人嫌,被屯子里的唾沫星子淹死。她死的时候,怨气重得很哪……穿着她最好看的那件红棉袄,怀里还揣着那负心汉送她的、早就干巴了的花……那口井,吸了她的怨气,又聚了这屯子地底的阴湿,就成了她的‘屋’了。她离不开那井,怨魂被拘在那里,可她又恨,又不甘心,总想找个人……替了她。”

“替了她?”秀娟浑身一颤。

“嗯。”五姥姥抬起沉重的眼皮,那浑浊的眼珠里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被她看上的,多半是刚来屯子、根基不稳的媳妇,或者模样性情跟她当年有几分相似的。她用那永不结冰的井水照出你的影子,那就沾了因果了。她天天送你枯花,那是她死时的念想,也是标记。你的脸会慢慢变得像她,等到……等到完全一样的那天……”

五姥姥的话没说完,但秀娟已经明白了。等到完全一样的那天,就是她彻底成为“枯井娘”替身的时候?那她自己呢?会像小翠一样,投井而死吗?

从五姥姥家出来,秀娟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冰冷。她不再是从邻县嫁过来的新媳妇秀娟了,她成了一个被恶鬼标记的、正在逐渐消失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无尽的折磨。枯花依旧每天出现,风雨无阻。那腐败甜腻的气味,似乎已经渗透了她家的门槛,甚至开始萦绕在她的衣物、头发上,挥之不去。她不敢照镜子,可又忍不住去照。每一次对镜自视,都像是一场酷刑。镜子里的那张脸,陌生感越来越强。眼神里的空洞和怨毒日益明显,嘴角的苦涩变成了清晰的冷笑,连鼻梁的弧度、脸颊的轮廓,都在细微地调整,向着井底那张脸,向着记忆中五姥姥描述的“小翠”靠拢。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偶尔会无意识地哼起一段从未听过的、哀怨的小调。

福贵睡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就借口守夜,直接在灶房凑合一夜。公婆几乎不再正眼看她。屯子里的人,见她如同见鬼,老远就避开。她被彻底孤立了,困在王家的院子里,困在这具正在异变的皮囊里,困在“枯井娘”日益清晰的阴影下。

现实和幻觉的界限开始模糊。夜里,她常听见院门外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女人踮着脚在走路。有时,似乎还有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顺着风飘进来。她分不清那是风声,是屯里夜猫子的叫声,还是……井里的“她”真的来了?有一次半夜,她渴得厉害,摸黑起来喝水,恍惚间看见窗外站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身影,一动不动,面朝着她的窗户。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晕死过去。第二天醒来,福贵说她做了噩梦,窗外只有积雪映着的惨白月光。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枯井娘”正在一步步地逼近,不仅仅是从井里,从门外,更是从她的身体内部,从她每一寸正在改变的肌肤,每一丝扭曲的神经里,渗透出来,要将她彻底吞噬、取代。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屯子里零星响起了鞭炮声,试图驱散这严冬和诡异的氛围,却显得那么无力。这天清晨,门槛外的枯花格外新鲜——如果那种彻底的、触目惊心的枯败也能称之为“新鲜”的话。那花束更大,腐败的气息更浓,甚至隐隐透着一股……血腥气。

而秀娟,坐在镜子前,已经彻底认不出自己了。镜中那张脸,苍白,浮肿,眼神死寂,嘴角带着永恒的、怨毒的弧度——完完全全,就是她当初在井底看到的那张脸!连左眉梢那颗小小的、不起眼的黑痣,都一模一样地出现在了她原本光洁的眉梢上。

她完了。秀娟心里一片死灰。她看着镜中的“枯井娘”,镜中的“枯井娘”也看着她。忽然,她看到镜中的自己,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冰冷、僵硬、绝非她本意的笑容。

“啊——!”她终于崩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风雪扑打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寒冷。她赤着脚,披头散发,像疯了一样朝着屯子当间那口老井狂奔。身后传来福贵和公婆惊恐的呼喊,还有邻居们开门张望的动静,但她都听不见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那声音像是她自己,又像是另一个女人:“来呀……来替我……来呀……”

她扑到井边,井口那诡异的暖湿气更加浓郁。她再次探头,望向井底。

井水依然幽深墨绿,映出她的倒影——不,是映出了“枯井娘”清晰无比的脸。那倒影看着她,嘴唇无声地开合。秀娟看懂了那口型:“时候到了……该你了……”

井水开始无声地涌动,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娟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井底淤泥和陈年腐朽气息的味道,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廉价脂粉的香气。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就在这时,她眼前猛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一个穿着红棉袄的俊俏姑娘,羞涩地接过货郎递来的一束野花;漆黑的夜晚,屯里的唾骂和家人的冷眼;冰冷的井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还有无边的黑暗和永无止境的怨恨……

她明白了。这枯井,就是“枯井娘”的囚笼,也是她的陷阱。那永不结冰的井水,是怨气凝聚的载体,它映照出的,不仅是人的倒影,更是灵魂的印记,是它标记和侵蚀猎物的媒介。那每日出现的枯花,是“枯井娘”临死前执念的具象,是怨灵不甘的标记,它吸收着活人的生气,也引导着容貌的异变,直到将猎物完全同化,成为她在井底无尽怨狱中的替代品,而她自身,或许才能得到一丝解脱,或者……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但在这绝望深处,却猛地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不!她不能就这么被拉下去!她不是小翠!她是秀娟!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向后挣脱。她似乎听到福贵带着哭腔的呼喊近在耳边。她甚至感觉到有几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衣襟。

但井里的力量更大。那墨绿的井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缠绕着她的意识,拖拽着她的灵魂。她最后看到的,是井底倒影那张和自己(或者说和“枯井娘”)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彻底怨毒而满足的诡异笑容。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将她往下一扯!

“噗通!”

水花溅起的声音沉闷而巨大,随即迅速被风雪声吞没。

井台上,只留下几只凌乱的脚印,一束不知何时出现的、新鲜欲滴却散发着浓烈腐朽气息的枯败花束,以及王福贵和几个闻声赶来的屯邻,那惊恐万状、面无人色的脸。井水在吞噬了秀娟之后,剧烈地翻涌了几下,冒了几个诡异的气泡,然后,迅速地、迅速地,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墨绿幽深,映照着井口上方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几张惊骇欲绝的人脸。

那井口的暖湿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从此以后,靠山屯那口冬天永不结冰的老井,依旧静静地卧在屯子中央。井边的雪,似乎比其他地方融化得更快些。偶尔有夜深路过的屯民,会隐约听到井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女人哭声,有时像秀娟,有时,又像很多年前那个叫小翠的姑娘。

而关于“枯井娘”的传说,又添上了新的、血腥而绝望的一笔。没人知道,下一个收到枯花的人会是谁。也没人知道,那井底的怨魂,是否真的找到了替身,还是仅仅,又多了一个共同沉沦的、永恒的囚徒。那口井,成了靠山屯所有人心中,一个永不愈合的、散发着腐朽与甜腻气息的恐怖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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