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老黑山林场(2/2)
李大山瘫在炕上,浑身都是冷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一片。刚才的一切,不是梦,是真的。他真的看到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在屋里梳头。
第二天一早,李大山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眼睛深陷,脸色苍白,饭也没吃几口,就坐在炕边发呆。老张看他不对劲,追问了半天,他才把昨晚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老张听完,脸都白了:“我就说让你扔了吧!你偏不听!这肯定是撞邪了!”
“那现在咋办?”李大山的声音都在抖。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里又怕又慌。
“还能咋办?赶紧把那梳子扔了!越远越好!”老张说着,就想去拿那把梳子。
可李大山拦住了他:“不行,我得弄清楚,她到底是谁。她要是有啥冤屈,说不定是想让我帮她。”
老张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你这脾气……行吧,要弄清楚也行,找老场长问问。老场长在林场待了四十多年,啥事儿没见过?说不定他知道这梳子的来历。”
李大山点了点头。吃完早饭,他就拿着梳子去找老场长。老场长的办公室在林场的办公楼里,是间不大的屋子,墙上挂着几张林场的老照片。老场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见李大山进来,抬头笑了笑:“大山啊,有事?”
李大山把梳子递过去,把捡梳子的经过和昨晚看到的一切都跟老场长说了。老场长接过梳子,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梳子……我好像在哪见过。”老场长皱着眉头,陷入了回忆,“大概是三十多年前吧,我刚到林场的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民国时期,老黑山林场附近有个小村子,叫林家坳。村里有个姑娘,叫林秀,长得可俊了,还会做木工活,尤其是做梳子,做得特别好,梳背雕的缠枝纹,跟这把一模一样。”
“林秀?”李大山心里一动,“那她后来咋样了?”
“后来啊……”老场长叹了口气,“听说那时候林场有个管事,叫刘三,是个色胚,看上了林秀,想娶她做妾。林秀不愿意,刘三就怀恨在心,诬陷她偷了林场的木材,把她抓了起来,关在老槐树下的柴房里。没过多久,林秀就没了,有人说她是被刘三害死的,尸体埋在了老槐树下,可谁也没找到。她做的梳子,也跟着不见了,没想到,会在树洞里。”
李大山的心沉了下去。这么说,昨晚看到的女人,就是林秀的鬼魂?她是因为冤屈没伸,才一直留在老槐树下,等着有人发现她的梳子,帮她平反?
“那刘三后来咋样了?”李大山问。
“刘三啊,没过几年就得了怪病,浑身溃烂,死了。”老场长说,“村里人都说,是林秀的鬼魂找他报仇了。可这事儿,毕竟是民国时期的事了,年代太久了,也没人再提起了。”
李大山拿着梳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这把小小的梳子,背后竟藏着这么一段悲惨的往事。林秀的冤屈,埋在地下这么多年,终于借着这把梳子,找到了他。
“场长,我想帮她。”李大山抬起头,眼神坚定,“就算年代久了,也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老场长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小子,有骨气。不过这事儿,光靠你一个人不行。村里有个王大爷,今年快九十了,是林家坳为数不多还活着的老人,他当年亲眼见过林秀,说不定知道更多事。你去找他问问,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李大山谢过老场长,拿着梳子往村里去。村里离林场不远,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王大爷家在村子的最里面,是间低矮的土坯房。李大山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大爷,我是老黑山林场的李大山,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正是王大爷。他上下打量了李大山一番,点了点头:“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墙上挂着几张旧照片。王大爷给李大山倒了杯热水,问:“你想打听啥?”
李大山把梳子递过去,把老场长说的话跟王大爷说了一遍。王大爷接过梳子,手不停地颤抖,老泪纵横:“秀丫头……这是秀丫头的梳子啊……”
“大爷,您认识林秀?”李大山赶紧问。
“认识,咋不认识?”王大爷抹了把眼泪,“秀丫头是个好姑娘啊,心灵手巧,对人也好。那时候我还小,总跟着她后面,喊她秀姐姐。她还送过我一把梳子,跟这个一模一样。”
王大爷顿了顿,接着说:“刘三那个畜生,看上了秀丫头,秀丫头不愿意,他就诬陷秀丫头偷木材。我记得那天,刘三带着人把秀丫头抓走了,关在老槐树下的柴房里。我偷偷跑去看她,她跟我说,她没偷木材,是刘三冤枉她,还说她做了一把梳子,放在树洞里,要是她死了,希望有人能发现梳子,还她清白。”
“后来呢?”李大山的眼睛红了。
“后来……”王大爷的声音哽咽了,“没过三天,柴房就空了。有人说,刘三把秀丫头害死了,埋在老槐树下的雪地里。我跟村里的人去找,可雪下得太大,啥都没找到。秀丫头的家人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她的尸体,最后只能搬去别的地方了。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李大山握着梳子,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林秀的冤屈,就这么被埋了几十年,要是他没捡到这把梳子,恐怕她的故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大爷,我想帮林秀平反。”李大山说,“就算年代久了,我也想让更多人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王大爷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好啊……秀丫头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谢谢你的。我知道秀丫头的家人在哪,他们搬到了山那边的镇子上,我给你写个地址,你去找他们,说不定他们能提供更多证据。”
李大山接过地址,心里充满了力量。他谢过王大爷,拿着梳子往镇上赶。镇上离村里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雪地里不好走,他走了快三个小时才到。按照地址,他找到了林秀的家人——她的侄子林建国,已经六十多岁了。
林建国听说李大山是为了林秀的事来的,激动得不行。他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林秀当年的照片,还有一些她做的木工活。“我姑母的事,我从小就听我爸妈说。”林建国说,“他们一直想为姑母平反,可那时候刘三势力大,没人敢帮我们。后来刘三死了,年代也久了,就更没人管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她。”
林建国给李大山看了一张林秀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蓝色的旗袍,笑容明媚。李大山看着照片,心里一酸——昨晚看到的那个背影,跟照片上的林秀,一模一样。
“李同志,谢谢你。”林建国握住李大山的手,“要是能为我姑母平反,我们全家都谢谢你。”
李大山回到林场后,把林秀的故事告诉了老场长,还把林建国提供的证据给老场长看。老场长很重视,立刻向上级汇报了这件事。上级经过调查,证实了林秀的冤情,还在老槐树下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林秀之墓”,旁边还刻着她的故事,让后人都知道,这里曾有一个姑娘,被冤枉致死,却始终没有被遗忘。
立碑那天,李大山和林建国一家都去了。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石碑上,泛着金光。李大山把那把桦木梳放在石碑前,轻声说:“林秀同志,你的冤屈平反了,你可以安息了。”
那天晚上,李大山回到工棚,没有再听到“沙沙”的梳头声,也没有再看到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小桌上的梳子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后来,李大山还在老黑山林场工作了很多年。每年冬天,他都会去老槐树下看看,石碑上的字被风雪打磨得有些模糊,可林秀的故事,却在林场里流传了下来。每当有新的工人来林场,老工人都会给他们讲起那把带血的桦木梳,还有那个叫林秀的姑娘,以及那段被遗忘了几十年的冤情。
而那把桦木梳,再也没有人见过。有人说,它跟着林秀的鬼魂走了;也有人说,它被埋在了老槐树下,陪着林秀,永远守护着这片她曾经爱过,也曾经让她蒙受冤屈的土地。
无论怎样,李大山知道,林秀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她的故事也被人们记住了。这就够了。就像老场长说的,有些事,就算过了再久,也不能忘;有些人,就算埋在地下再深,也不该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