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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半夜的打更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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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午饭后,苏绣婆换上一身深色的粗布衣裳,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揣着那两枚冰凉的乾隆通宝,毅然走出了家门,走向镇外那片令人谈之色变的荒丘。

乱葬岗位于青镇西面一片背阴的山坡上,地势崎岖,常年少见阳光。越靠近那里,空气越发阴冷,连鸟鸣声都绝迹了。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残破的墓碑东倒西歪,有些甚至只是几块乱石堆砌,早已辨认不出墓主身份。风中带着呜咽,不知是穿过石缝的自然之声,还是亡魂的哭泣。

苏绣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腰深的荒草中艰难前行,心脏因为恐惧和劳累而剧烈跳动。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福公话语中的零星线索,在乱坟堆中搜寻着任何可能与陈三有关的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西斜,天色渐暗。风雨毫无征兆地降临,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裳,冰冷的雨水顺着皱纹流淌。狂风呼啸,卷动着荒草,如同无数冤魂在挥舞手臂。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放弃的时候,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泥水溅了她一身。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手却在泥泞中摸到了一块硬物。不是石头,触感冰凉,带着规则的形状。

她拨开缠绕的杂草和污泥,将那东西挖了出来。

那是一个半埋在泥土里的、锈迹斑斑的铜锣,旁边还有一截断裂的、已经腐朽的锣槌。更锣!这一定是陈三当年打更用的锣!

紧接着,她在更锣附近又发现了一样东西——半块残破的玉佩,质地普通,雕刻着模糊的云纹,断口陈旧。这或许是陈三的随身之物?

她握着那冰冷的更锣和残破的玉佩,站在风雨交加的乱葬岗中,环顾四周。这里就是陈三含冤埋骨之处吗?连个像样的坟茔都没有,只有荒草和泥泞。

风雨似乎更急了,刮在脸上生疼。就在这狂风暴雨之中,苏绣婆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荒草、坟冢、风雨……一切都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纷乱、压抑、充满痛苦与怨恨的画面,如同潮水般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一个雨夜,比现在更冷。年轻的更夫陈三,被几个彪形大汉拖着,挣扎着,嘶吼着:“冤枉!胡老财诬陷我!那铜钱本就是我的工钱!你们不能……”回应他的只有拳打脚踢和狞笑。镇河边,许多镇民围观的模糊身影,他们脸上带着恐惧、麻木,或许还有一丝不忍,但无人上前。一个穿着绸衫、脑满肠肥胖的身影(是胡镇霸!)冷笑着,将一串用红绳串起的、黄澄澄的乾隆通宝,强行塞进陈三的嘴里:“偷?这就是赃物!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沉下去!”冰冷的河水淹没头顶,窒息的痛苦,无边的冤屈……最后定格在那串被胡镇霸揣入怀中的铜钱,以及岸上那些沉默的、逐渐模糊的脸孔……其中几张脸,依稀有些熟悉,好像是……张老拐年轻时的样子?还有……福公?

幻象戛然而止。

苏绣婆猛地回过神来,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但心头的震撼远比身体的寒冷更甚。那不是简单的冤死!陈三不仅被诬陷偷窃,那串作为“赃物”的铜钱,本就是他应得的工钱!胡镇霸不仅夺财害命,还颠倒是非!而镇上的一些人,包括刚刚死去的张老拐,甚至可能包括讲述传说的福公,当年都是沉默的见证者,某种程度上,也是帮凶!

那铜钱,根本不是什么“催命钱”,那是陈三被夺走的、属于他的东西!他回来,是要收回这笔“债”!听到梆声三响者,并非无差别索命,而是……与当年冤案有所牵连,或是其冷漠助长了罪恶的人?张老拐是,那自己呢?苏绣婆拼命回忆,她的父亲,当年似乎也在镇上,只是个普通农户,与这些事情无关啊!为什么找上她?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胡镇霸的后代!福公说胡家直系没了,但还有旁支远亲……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但心中似乎抓住了一丝关键。陈三要的,或许不仅仅是复仇,更是昭雪!是拿回他被夺走的一切,包括清白!

风雨渐歇,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黑夜,如同巨大的幕布,再次笼罩大地。第三个夜晚,降临了。

苏绣婆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和锈蚀的更锣,如同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踉踉跄跄地冲下乱葬岗,朝着镇子、朝着那间如同囚笼的老屋奔去。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了。

回到老屋,她反锁了房门,但没有再贴符撒米。她知道那些没用。她只是将那半块玉佩和更锣放在堂屋的桌子上,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坐在面对房门的位置,静静地等待着。

夜,一分一秒地过去。老屋里死寂一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风停了,雨也停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压抑。

当时针再次指向凌晨三点的刹那。

“咚——咚————”

梆声,最后一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来自窗外,而是直接响彻在堂屋之内!声音尖锐、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悲凉,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那扇被反锁的、厚重的木门,没有任何征兆地,在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而在那黑暗的中央,那个穿着破烂污秽旧马褂的僵硬黑影,悄无声息地矗立在那里。它手中的梆子,暗红色的血迹在黑暗中仿佛在蠕动。那股混合着河泥与水腥的腐朽气息,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它的面部依旧模糊,但那两个空洞的眼窝,精准地“锁定”了坐在椅子上的苏绣婆。

苏绣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极致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四肢冰冷僵硬。她看着那黑影,看着那索命的梆子,看着那代表着死亡与冤屈的象征。

黑影动了。它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关节仿佛锈住般的姿态,一步,一步,向她挪近。没有脚步声,只有那令人牙酸的、细微的骨骼摩擦声,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水腥气。

距离在缩短,五步,四步,三步……

苏绣婆能清晰地看到它马褂上干涸的泥点,看到梆子上那暗红污渍的细微纹路,甚至能感觉到那空洞眼窝里散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就在那僵硬、冰冷、带着河水腥气的手爪,即将触碰到她咽喉的瞬间——

“陈三!”

苏绣婆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堂屋里。

黑影的动作,骤然停滞。那抬起的手爪,凝固在半空中。模糊的面部,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苏绣婆心脏狂跳,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她猛地举起手中那半块残破的玉佩和那面锈蚀的更锣,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你的冤屈……我知道了!胡老财诬陷你!那串乾隆通宝,本就是你的工钱!他夺了你的钱,还要了你的命!”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那僵硬的黑影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周围阴冷的气息剧烈翻涌。

“你看!这是你的锣!你的玉佩!”苏绣婆将手中的物件向前递了递,“青镇负了你!那些沉默的人,有罪!但……但冤有头,债有主!胡家……胡家还有后人在镇上吗?你要找的,不该是所有听到梆声的人啊!”

她的话语如同打开了某个闸门。那黑影颤抖得越发厉害,模糊的面部,那空洞的眼窝处,竟然缓缓渗出了两道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如同血泪!

它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僵硬地站着,流淌着血泪,“看”着苏绣婆,以及她手中的遗物。

堂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无比的对峙。一边是瑟瑟发抖、却强撑着与之沟通的活人老妪;一边是含冤数十年、怨气冲天的厉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那黑影周身的阴冷气息,开始慢慢减弱、消散。它那僵硬的身体,也变得逐渐透明。

最终,在苏绣婆惊恐又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黑影,连同它手中那面染血的梆子,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一点点变淡,变薄,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弥漫满屋的河泥腥气,以及那彻骨的寒意。

“哐当。”

一声轻响。苏绣婆低头,看到一枚乾隆通宝,从方才黑影消失的位置掉落下来,滚落到她的脚边,静静地躺在那里。

与此同时,窗外,遥远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到来了。

梆声,再也没有响起。

……

几天后,青镇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镇上最年长的福公,被发现在家中安详离世,无病无痛,像是寿终正寝。只是整理遗物时,家人在他贴身的衣袋里,发现了一枚古旧的“乾隆通宝”,无人知其来历。

而镇东头的苏绣婆,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是她变得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发呆,手中紧紧攥着三枚冰凉的乾隆通宝。没人知道那个暴雨之夜在她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再去追问那夜半的梆声。

只是,偶尔有细心的邻居发现,苏绣婆那荒废多年的绣架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块深色的布帛,廓,却无人得见其全貌。

青镇的夜晚,依旧寂静。但那寂静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时代冤屈的冰冷回响,等待着下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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