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林海锯声：老歪脖子工棚的回响（2/2）

王铁山愣住了：“那你咋说他失踪了？”

“上面不让说啊。”老疙瘩抹了把脸，“大会战期间出了人命，是要受处分的。我没办法，只能让人把他的尸体偷偷埋在林子里，对外就说他失踪了。那棵红松也被锯成了木板，拉去炼钢铁了。”

王铁山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想起工棚墙上的刻痕，还有那些奇怪的木屑。“老队长，老李是不是左撇子？”他问。当年他隐约记得，老李拉锯的时候，姿势和别人不一样，像是用左手发力。

“是，他是左撇子。”老疙瘩点了点头，“咋了？”

“没咋。”王铁山站起身，“我回林子里看看。”他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每次听到的锯木声都透着一股别扭——那是左撇子拉锯的声音，和正常人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回到老歪脖子工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透过棚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铁山走进工棚，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木屑。他发现这些木屑都很规整，像是用左手拉锯锯出来的，而且木屑的纹路和当年那棵红松的纹路一模一样。他又走到墙角，用柴刀刮掉墙上的旧报纸，之类的字。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他赶紧转身，只见工棚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灰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弯把子锯，正对着他笑。王铁山吓得浑身发抖，马灯掉在地上，煤油洒了一地，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是你吗，老李？”他颤声问道。

那身影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锯子，对着旁边的一根木柱锯了起来。“吱呀——咔嗒”，熟悉的锯木声再次响起，这次格外清晰。王铁山突然发现，那根木柱上刻着一个“李”字，和墙上的刻痕一模一样。他这才明白，老李不是要害人，他是在寻找当年那棵红松的残片，想要完成未竟的心愿——他当年没来得及把红松锯完，死后魂魄就一直困在这儿，日复一日地锯着木头。

火苗越烧越大，工棚的木梁开始“噼啪”作响。王铁山赶紧冲过去，想要把那身影拉出来，可一伸手，却扑了个空。那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火光中。就在这时，王铁山看见地上的木屑突然聚拢起来，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圈，像是一棵大树的截面。

他突然想起爹说过的另一句话：“林子里的魂，都是念旧的，你帮他了了心愿，他就不会缠着你了。”王铁山跑出工棚，看着熊熊燃烧的工棚，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老李的心愿终于了了，从今往后，林子里再也不会有那诡异的锯木声了。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三天后，王铁山在当年那棵红松的遗址上，发现了一棵小树苗，绿油油的，长势特别旺盛。他突然明白，老李的魂魄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这棵小树苗，守护着这片他曾经用生命守护的林子。

从那以后，王铁山每天都会去看望那棵小树苗，给它浇水、施肥。他再也没有听到过锯木声，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能梦见老李，梦见他拿着弯把子锯，对着那棵小树苗微笑。

又过了几年，王铁山退休了，他没有离开林场，而是在守林房旁边盖了间小木屋，继续守护着这片林子。他常常给来林区游玩的年轻人讲老李的故事，讲那诡异的锯木声，讲老歪脖子工棚的传说。他说：“老林子是有灵性的，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那些为林子付出过的人，林子也会永远记得他们。”

有一年冬天，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把整个林子都覆盖了。王铁山担心小树苗被冻坏，就冒着大雪去看望它。走到红松遗址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吱呀——咔嗒”的锯木声，他愣了一下，以为是幻觉。可仔细一听，那声音是从树洞里传出来的，温暖而柔和，不像之前那么诡异。他笑了笑，知道是老李在跟他打招呼。

雪越下越大，王铁山裹紧了衣服，往回走去。身后的锯木声渐渐远去，混在风雪声里，像是一首悠扬的歌谣。他知道，只要这片林子还在，老李的传说就会一直流传下去，那诡异的锯木声，也会成为林海深处最温暖的回响。

后来，红旗林场被划为自然保护区，再也没有人砍伐树木了。老歪脖子工棚的遗址上，长出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只有那棵红松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树干笔直，枝叶繁茂，像是在向人们诉说着那段尘封的往事。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护林员问王铁山：“王大爷，您真的见过老李的鬼魂吗？”王铁山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那棵红松树，说：“你看那棵树，树干上是不是有个锯痕？那是老李当年留下的，也是他对这片林子的念想。”年轻护林员凑近一看，果然在树干上发现了一个淡淡的锯痕，形状和弯把子锯的痕迹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年轻护林员第一次在守林房里听到了锯木声，“吱呀——咔嗒，吱呀——咔嗒”，清晰而温暖。他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很亲切，因为他知道，那是老李在守护着这片林子，守护着每一个热爱林子的人。

王铁山去世的时候，正好是当年老李失踪的日子。人们把他埋在了那棵红松树下，旁边放着一把崭新的弯把子锯。那天晚上，林子里的锯木声响了一整夜，像是在为这位老守林人送行。从那以后，每当有人走进这片林子，都会听见隐约的锯木声，那声音不再诡异，而是充满了温暖和力量，提醒着人们，要敬畏自然，敬畏每一个为自然付出过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