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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袖底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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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些细微的痕迹。早上起床,或者白天干活间歇,我偶尔会瞥见,自己右边袖口上,不知怎的,会沾上几粒小小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泥点子,那泥看着不像我们院里常见的黄土,倒像是林子深处那种带着腐殖质的黑泥。还有一两次,袖口的纤维里,夹着一两片极细小的、已经腐烂发黑的枯叶碎屑。我明明记得,自己这几天根本没往林子里去。

再者,是周围环境的变化。我一个人待在屋里或者库房时,好几次,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一个模糊的、吊着的人形黑影,在墙角或者门边一闪而过。等我猛地转头去看,那里又空空如也,只有一片阴影。而且,但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周围的温度总会莫名地降低几分,那种冷,不是腊月天的干冷,而是带着阴湿气的、往骨头里钻的寒意。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我总能在不经意间,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那味道很熟悉,就是给李老蔫换衣服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属于陈旧木材、腐烂树叶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冰冷腐朽的气味。它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抓不住源头,却如影随形。

我开始变得精神恍惚,注意力难以集中,干活也老是出错。右手那沉甸甸的坠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那个梦和那只扫过地面的袖口。我总是不由自主地、用力地甩动右臂,想摆脱那种不适。

老张头是何等精明的人,我这点变化,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先是沉默地看着,直到有一天下午,我搬东西时,因为右手的迟滞差点摔了一个瓦盆。他一把拉住我,把我拽到院里背风的地方,目光锐利得像两把锥子,死死钉着我。

“天宝,”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跟师父说实话,这几天你到底咋回事?魂儿让勾走了?还是……碰上啥‘膈应’东西了?”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加上连日来的恐惧折磨,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哆哆嗦嗦地,把那天寿衣袖口沾地的事,之后的噩梦,以及这几天右手的沉坠感、袖口的泥点枯叶、眼角瞥见的黑影、还有那莫名其妙的腐臭味,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师父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掏出烟袋,按上一锅烟,点燃后猛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沉的忧惧。半晌,他才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奈和沉重。

“唉……该来的,躲不过啊。”他磕了磕烟灰,声音沙哑,“小子,你这次,可是闯了大祸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那袖口沾地,在咱们这行里,叫做‘开了阴口’。寿衣蔽体,本是隔绝阴阳,护着逝者安稳上路的。那袖口,尤其关键,它连着逝者最后放不下的执念和手脚的余殃。一旦沾了地气,就等于把黄泉路上的阴气引了上来,也给那些徘回在

“李老蔫是横死,上吊自尽,这本身就是怨气极大,难以超生。他死在那老林子里,阴气重,怨气更重。你这一失手,他那未散的怨魂,怕是就顺着那袖口搭上你了。”师父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寒意,“他梦里跟你说‘地上冷’、‘缺个伴儿’,这不是吓唬你,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是真想拉你个年轻的,下去给他作伴啊!”

我听得浑身冰凉,牙齿都开始打颤:“师……师父,那……那咋办啊?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老张头瞪了我一眼:“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啥去了!”他沉吟片刻,决然道,“不能再拖了。今晚子时,我帮你把这‘东西’送走。再晚,等你感觉那‘秤砣’不只坠袖子,而是开始往你肉里钻,拽着你身子往下沉的时候,就真来不及了!”

那天晚上,格外的黑,也格外的冷。风停了,天地间死寂一片,连狗叫都听不见一声。子时将近,师父让我把他平时锁着的一个旧木箱搬到了殡仪馆后院。后院平时很少人来,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些破砖烂瓦,中间有片空地。

师父在空地上用石灰画了一个圈,让我站在圈里。他则打开木箱,取出香烛、纸钱、一叠黄表纸,还有一小罐朱砂,又拿出一个他下午亲手扎的、约莫一尺来高的纸人,童男模样,脸上用墨笔画着简单的五官。

他点燃香烛,插在圈前,昏黄的烛光在无风的夜里笔直向上,映得师父的脸明暗不定。他先是烧了些纸钱,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打点四方游神野鬼。然后,他让我脱下身上那件最近常穿的、感觉最不对劲的棉外套。

师父接过外套,铺展在地上。他用手指蘸了朱砂,在那只右袖口的内外,极其专注地画上了一些我完全看不懂的、扭曲复杂的符文。朱砂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鲜红刺眼。

画完符,师父拿起那个纸扎的童男,放在我面前,又点燃一叠黄表纸,在我周身绕了三圈,纸灰带着点点火星,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他开始高声念诵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咒文,语调悠长而古怪,时而低沉,时而尖锐,在这死寂的后院里回荡,听得我头皮一阵阵发麻。

念诵声中,他点燃了那个纸扎童男。火焰“呼”地一下窜起,迅速吞噬了纸人,发出“噼啪”的轻响。在火光明灭中,那纸人的五官似乎扭曲了一下,仿佛真的承载了什么。

紧接着,师父拿起我那件画了朱砂符的外套,双手撑开,在燃烧的纸人上空,缓缓地燎了三个圈。每燎一圈,他就大喝一声:“尘归尘,土归土!阳关道,独自行!”

三圈过后,他猛地将外套投入了那团最大的火焰之中。

棉布遇火,轰然燃烧,火苗窜起老高,映得四周一片通红。

就在那件外套被火焰彻底吞噬的瞬间,我清晰地听到,或者说,是直接感受到,从那火堆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缥缈,却又带着某种如释重负般的——

叹息声。

与此同时,我那右臂上持续了多日、几乎已经成为习惯的沉重坠感,骤然消失了!手臂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火焰渐渐变小,最终化作一堆暗红色的灰烬,偶尔有一两点火星闪烁一下,又迅速熄灭。

师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竟也见了汗珠。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带着疲惫:“没事了……送走了。”

后院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只有那堆灰烬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上来,我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后来,师父严禁我再提起此事。李老蔫也很快下葬了,就埋在了镇外的乱葬岗。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样。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对师父定的那些规矩有丝毫怠慢。每次给逝者穿寿衣时,尤其是拾掇袖口的时候,我都格外的小心,双手稳得不能再稳,眼睛死死盯着那截布料,生怕它再有一丝一毫沾惹地面的风险。

因为我知道,有些禁忌,并非空穴来风。那袖底之下,连接的或许真是我们无法想象、也不该触碰的冰冷世界。而那一次的经历,那种如附骨之疽的沉坠、阴寒,以及梦里那句“地上冷,缺个伴儿”的空洞回响,早已成为我心底最深的烙印,在这东北漫长而寒冷的冬夜里,时时提醒着我,阴阳界限,莫要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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