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枚压井钱(2/2)
无论赵老根怎么说,铁蛋就是不给钥匙。爷孙俩吵了起来,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刘太爷也来了,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对铁蛋说:“娃,不是爷爷吓唬你。民国三十八年,屯子里的二柱子,就是不信邪,非要去井边挑水,结果当天就掉井里淹死了,捞上来的时候,怀里还揣着个舀水的瓢,跟那外乡人死的时候一个样。”
铁蛋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那都是巧合。”刘太爷没再劝,只是叹了口气:“你要是不给钥匙,三天后要是出了人命,你心里过得去吗?”说完,转身走了。赵老根也没办法,只能蹲在院子门口抽烟,愁得头发都白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井里的腥气越来越浓,连屯子西头都能闻见。有人试着往井里倒石灰,可刚倒进去,就听见井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腥气反而更重了。更吓人的是,夜里路过井台的人,总能听见井里有“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水里划动。
第二天夜里,铁蛋从镇上同学家回来。屯子里的路没灯,只有月亮挂在天上,洒下淡淡的光。路过井台时,他下意识地往井里瞅了一眼,这一瞅,吓得他魂都飞了——井水面上,映着一张浮肿的男人脸,正对着他笑,嘴唇紫黑,牙齿黄得发暗。
铁蛋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再往井里瞅,那张脸又不见了,只有黑黢黢的水面。可他分明听见,井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井底跳了一下。他转身就跑,连手机掉在地上都忘了捡,一口气跑回了家,推开门就喊:“爸!钥匙!我给你钥匙!”
赵老根赶紧跟着铁蛋去开爷爷的储藏室。储藏室里堆满了老物件,有瓷瓶、有字画、还有一些旧家具。铁蛋在一个木盒子里,找到了一个红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几枚老铜钱,都是康熙通宝,边缘都磨得发亮了。
“够了够了!三枚就够了!”刘太爷激动地说。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三枚铜钱,用红布包好,揣在怀里。“今晚就是第三天,子时的时候,去井台举行仪式。”
子时一到,村民们都聚集到了井台边。刘太爷站在井台中央,手里拿着三枚铜钱,赵老根和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手电筒。井里的腥气浓得化不开,手电筒的光照在水面上,能看见水面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像是有东西在水面上漂浮。
“都安静!”刘太爷大喝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他举起手里的铜钱,对着井口说:“外乡的朋友,几十年了,你的怨气也该消了。这三枚铜钱,给你当盘缠,你回你的老家去吧,别再留在这儿找替身了。”
说完,他走到井边,深吸一口气,将三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扔进井里。“当——当——当——”三枚铜钱落入井中,发出三声清脆的回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铜钱落水后,井里的水面突然平静下来,那层浑浊的黄慢慢消散,露出了清澈的井水。腥气也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井水的清冽气。
“成了!成了!”村民们欢呼起来,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刘太爷松了口气,拄着拐杖说:“再封井三天,三天后就能打水了。”
事情似乎就这样平息了。三天后,村民们打开井封,井水清澈甘甜,再也没有了腥气。王婶第一个去打水,桶里的水面映出她的脸,再也没有了那张陌生的男人脸。屯子里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孩子们在井台边追逐打闹,妇女们则在井边洗衣裳,说说笑笑的。
可没过多久,一场大雨席卷了靠山屯。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山路被冲垮了,村口的老榆树也被刮倒了。雨停后,王婶去井边打水,刚走到井台,就皱起了眉——空气里,又飘起了淡淡的腥气,虽然很淡,但她还是闻出来了。
她心里一紧,赶紧打了一桶水,往桶里瞅。水面很平静,映出她的脸,没有别的东西。可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妈妈,你看井里的叔叔,长得跟前几天来屯里收山货的货郎一模一样!”
王婶猛地回头,看见邻居家的小丫头正指着井口,一脸天真地对她妈妈说。小丫头的妈妈赶紧捂住她的嘴:“别胡说!井里哪有什么叔叔?”可王婶却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前几天确实有个货郎来屯里收山货,穿着件灰布褂子,脸有点浮肿,嘴唇发紫,跟她那天在桶里看见的脸,一模一样!
她往井里瞅去,井水又开始变得浑浊,水面上慢慢浮现出一张脸,正是那个货郎的脸。他对着王婶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王婶吓得手里的水桶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顺着井台的石缝流进井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王婶,你咋了?”邻居家的媳妇看见她脸色发白,赶紧过来扶她。王婶指着井口,话都说不出来:“他……他还在……”
消息再次传遍了屯子。刘太爷拄着拐杖来到井边,往井里瞅了半天,叹了口气:“这不是原来的水鬼了……是新的替身。”他回头看着赵老根,“那货郎呢?”赵老根一愣:“不知道啊,雨前就走了,说去下一个屯子收山货。”
“找不着了。”刘太爷摇了摇头,“他已经成了新的水鬼,等着找下一个替身。三枚铜钱,只能压得住老的,压不住新的。”他顿了顿,“这井,就是个轮回啊……”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井台上,把井台的影子拉得很长。井里的水面又恢复了平静,可那淡淡的腥气,却一直飘在空气里,久久不散。屯子里的人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老铜钱,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上次的希望,只剩下深深的绝望——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替身,会是谁。
夜里,井台边又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水里划动。路过的村民赶紧加快脚步,不敢回头看一眼。只有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看着这口老井,看着井里的轮回,一年又一年,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