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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谷场夜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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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心地用钢叉和手,拨开周围紧紧缠绕、已经发黑板结的草秸。随着覆盖物的清除,那硬物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最先看到的,是一小段灰白色的、细细的棍状物,顶端连着几个更小的、圆溜溜的骨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屏住了呼吸。

我颤抖着手,继续清理。更多的部分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蜷缩着的人形骨架!骨头已经彻底风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毫无生气的颜色,上面沾满了黑色的霉斑和细碎的草屑。它保持着一种婴儿在母体中的蜷缩姿势,被干枯发黑的草秸紧紧包裹、缠绕着,仿佛这些草就是它的襁褓和棺椁。

「妈呀!」不知谁先怪叫了一声,扔下工具就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我腿肚子也转筋,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我强撑着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具小小的骸骨。它太小了,看那骨架子,绝对超不过五岁!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埋在这里面?看这风干的程度,怕是有些年头了!

最让人头皮发炸、浑身冰凉的发现,还在后面。

在那具小小骸骨的胸前,那双已经只剩下细小骨头的手臂,以一种紧紧环抱的姿态蜷缩着。而在那两只小手骨紧紧交握的地方,赫然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塑料纸。色彩极其鲜艳,在灰黑腐朽的背景中,显得异常刺眼。是那种现在小卖部里卖的五毛钱一块的、水果硬糖的包装纸。亮晶晶的,印着夸张的草莓图案和扭曲的外国字母,边缘甚至没有褪色,崭新得如同刚刚从糖块上剥下来。

一片死寂。

刚才的惊恐变成了更深沉的、无法理解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往上爬。

百年以上的干尸骸骨……紧紧攥着现代的、鲜艳的糖果包装纸……

这极度的矛盾,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认知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空荡谷场的呜咽。

「造孽啊……」一声沙哑的哀叹打破了死寂。是屯子里最年长的五叔公,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闻讯赶来了,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围,脸色惨白,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草垛里的骸骨和那张糖果纸,嘴唇哆嗦着。

「五叔公,这……这到底是咋回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五叔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满是悲凉和恐惧。「是他……是栓子……他回来了……」

在五叔公断断续续、掺杂着太多模糊记忆和迷信猜测的讲述中,一段被尘封了近百年、几乎无人知晓的悲惨往事,终于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大概在民国初年,兵荒马乱,屯子里来过一支逃荒的队伍,拖家带口,面黄肌瘦。队伍里有一对母子,母亲病得厉害,那个叫栓子的男孩,大概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大的,很安静。他们没能继续走下去,女人病死在屯子外头的破土地庙里,那孩子就这么成了孤儿。屯子里当时也穷,谁家也没多余的口粮,加上怕传染病,没人敢收留他。那孩子就那么孤零零的,白天在屯子里晃荡,捡点别人扔的吃食,晚上就睡在谷场的草垛里,听说他总念叨着,他娘跟他说,等他爹从关里家挣了钱,就回来接他,给他买带花花纸的糖吃……

后来,入了冬,下了几场大雪,那孩子就不见了。大伙儿都以为他跟着别的流民走了,或者冻死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谁也没在意,更没人去找。乱世人命如草芥,一个无亲无故的流民孩子,死了也就死了。

「谁成想……他竟一直没走……就睡在这草垛里……」五叔公用拐杖顿着地,老泪纵横,「等着他爹娘来接他……等着他那块糖……」

人群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和无边的寒意。那个模糊的夜影,那飘忽的嬉笑声,那奇怪的脚印……原来,都是一个被遗忘、被漠视的小小灵魂,在这片他最终葬身的谷场上,年复一年、执拗地徘徊、等待。

那张现代的糖果纸,又是怎么回事?没人能解释。有胆大的后生猜测,是不是最近哪家孩子不小心把糖纸掉在了草垛附近,被风卷了进去?可那骸骨紧握的姿态,分明是主动攥着的。也有人想起,前两年,确实有外面来的货郎,在屯子里卖过这种花花绿绿的糖果,有娃子吃过……

难道,栓子的魂儿,不仅一直在等,还在无意中,捡到了这片他等待了一辈子的「糖纸」,当成了最终的慰藉,紧紧攥在了枯骨手中?

这个猜测,比任何明确的解释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具小小的骸骨,后来被屯子里的人集资,找了一口薄棺,迁到了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埋了。没有仪式,没有唢呐,只有几个老人默默抽着烟袋,看着黄土掩盖了那具承载了太多悲凉和诡异的枯骨。下葬的时候,有人提议把那张糖果纸也一起埋了,但最终没人敢去从那紧握的手骨里取出来。

谷场似乎恢复了平静。那个旧草垛被彻底清理干净,原地铺上了新收的玉米,在秋日下晒得金黄。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惊醒,就再也无法真正平息。

夜里,我偶尔起夜,还是会下意识地望向谷场的方向。那片空地,在月光下白晃晃的,有时,我仿佛又能看到那个矮小的、模糊的影子,在曾经立着旧草垛的地方,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寻找。

更让我心底发寒的是,我家那个刚满四岁的小孙子,前几天从外面玩回来,手里举着一张崭新的、印着橘子图案的糖果纸,高兴地跟我说:「爷爷,爷爷,你看,一个不认识的小哥哥给我的,他让我陪他玩藏猫猫……」

我一把夺过那张糖纸,颜色鲜艳得扎眼。我厉声问他哪个小哥哥,长啥样?小孙子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哇哇大哭,说不清楚,只说是个很瘦很白的小哥哥,在谷场那边。

我婆娘脸色煞白,赶紧把糖纸扔进灶坑烧了,又按老法子,给小孙子叫了魂。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谷场白天依旧热闹,夜晚依旧空旷。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个叫做栓子的孩子,他的等待,他的执念,或许从未停止。他依旧在那片浸透了他孤独、饥饿和最终死亡的谷场上,徘徊不去,用他那种非人的、冰冷的方式,寻找着永远无法到来的亲人,以及那一块永远吃不到的、带着花花纸的糖。

而我,以及屯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成了他这场无尽等待的、沉默的见证者。那份沉重的悲凉和如影随形的恐惧,像东北腊月里的寒气,钻筋透骨,再也无法从我们的生活里驱散了。每当夜深人静,风吹过空荡的谷场,那声音听在我耳里,再也不仅仅是风声,似乎总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孩童的啜泣,或是执拗的低语,一遍遍地问:

「爹,娘……糖……啥时候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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