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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床底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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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在一个月圆之夜彻底爆发。铁蛋半夜突然从炕上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了两条细线。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孩童稚嫩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尖利、充满恶意的腔调:“皮……我的皮……藏在梁上……冷啊……不肯还……小子替你还……”

秀芹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眼神空洞、浑身冰凉的铁蛋,哭喊着摇晃他:“铁蛋!我的儿!你咋了!你醒醒!”

铁蛋猛地转过头,盯着秀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非人的笑容。

张永贵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看着儿子那陌生的、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恐怖模样,又想起梦中那个索要衣服的黄袍老头,以及雪地里那双由哀求转为怨毒的眼睛。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轰然倒塌。他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他爹!这到底是造了啥孽啊!你再不想办法,孩子就要没了!”秀芹的哭声凄厉绝望。

张永贵猛地冲出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屯子西头,请来了那个据说能看事的赵半仙。赵半仙是个干瘦的老头,来了之后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痴痴傻傻、不时发出尖笑的铁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摆开香案,摇着铃铛,烧了几道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可那香烧到一半,三根长香齐刷刷地从中间折断。赵半仙“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恐惧,指着炕上的铁蛋,声音发抖:“不……不行……道行太深……怨气太重……你们……你们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惹了不该惹的主?它……它就在这屋里!我……我管不了!”说完,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家伙事都丢下不要了。

赵半仙的逃跑,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永贵。他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儿子,听着妻子绝望的哭泣,想想这几个月来无休无止的恐惧,所有的侥幸、贪念和固执,全都化作了无边的悔恨和恐惧。

***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面朝着那盘始终弥漫着阴冷气息的土炕,或者说,是朝着炕沿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用头“咚咚”地撞着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顾不上什么男人的尊严。

“我错了!黄大仙!是我张永贵不是人!是我贪心!是我黑了心肝!”他嘶哑地哭喊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悔恨而变调,“我不该拿了您的皮毛还昧下!我不该啊!求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过我娃吧!他还小,啥都不懂啊!您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折腾孩子了!皮毛我还给您!我这就还给您!”

他像疯了一样,搬来凳子,哆哆嗦嗦地爬上去,伸手在屋梁那个隐秘的缝隙里拼命掏摸。终于,他摸到了那团干草,以及后面那张依旧柔软、却冰冷异常的皮毛。

他把皮毛捧在手里,那光滑的触感此刻只让他觉得烫手和恶心。他爬下凳子,跪行到炕沿前,将那张保存完好的黄皮子皮毛,小心翼翼地、恭敬万分地平铺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还给您……完整的……一点没坏……还给您……求您放过我们吧……”

秀芹也抱着铁蛋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灯焰跳跃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那一直萦绕不散的骚腥味,似乎更浓了一些。

良久,炕上的铁蛋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哇”一声吐出一大口带着腥气的黑水,眼睛一翻,软软地倒在了秀芹怀里,呼吸虽然微弱,却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那股青黑邪气,也慢慢消散了。

屋顶那窸窣的脚步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

***

第二天天不亮,张永贵用一块崭新的红布,将那张黄皮子皮毛仔细包好,双手捧着,一步步走向当初他救下又杀死那只黄皮子的老林子。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找到那处熟悉的灌木丛,清理开积雪,将红布包端正地放在雪地上,然后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踉跄着逃离了那片仿佛有无形目光注视着的森林。

家里的怪事,果然渐渐平息了。鸡不再无故死亡,晚上屋顶也不再响动,铁蛋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只是身体虚弱了不少,偶尔夜里还会惊悸。

但是,有些东西,似乎并没有完全离开。

日子看似恢复了正常,只是秀芹收拾屋子时,总是刻意避开炕沿底下那片区域,那里的温度,似乎永远比别处低上几分。

而铁蛋,在某个大雪封门的夜晚,窗外北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着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他正玩着一个木头刻的小马,忽然停了下来,歪着小脑袋,眼神有些空洞地,下意识地瞄向了那黑黢黢的炕沿底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黄爷爷……说……冷……”

声音很轻,很快被风声淹没。

正在炕桌对面吧嗒旱烟的张永贵,手猛地一抖,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脸色在昏黄的油灯下,一片惨白。他没有说话,只是佝偻着背,更深地吸了一口烟,那烟雾缭绕着,模糊了他惊惧未定的眼神。

窗外,雪落无声,漫山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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