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黑泪井（2/2）
“那是因为没找到根源，”我说，“得把尸骨捞上来，好好安葬。”
“捞尸？”老周头连连摆手，“谁敢下去啊？下去的人都没上来！”
我咬咬牙：“我下！”
老周头死活不同意，说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不能冒这个险。可我心意已决，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屯里人遭殃。
我回家准备绳索和工具，娘听说我要下井，死死拉着我的衣角不放手：“山子，你不能去啊！那井邪性得很！”
我安慰她：“娘，我有准备，不下去看看，咱屯子就完了。”
正当我准备下井时，铁柱的情况恶化了。他被绑在炕上，突然力大无穷，挣断了绳子，冲出家门就往井边跑。等我们赶到时，只听见“扑通”一声，井里溅起一片黑水。
孙二婶当场晕了过去。屯里人一片哭嚎。
我红着眼睛，坚决要下井。老周头见拦不住，只好找来了屯里最粗的麻绳，捆在我腰上，又让我带上一把匕首和手电筒。
“山子，要是有不对劲，赶紧拉绳子，我们把你拽上来！”老周头叮嘱道。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攀着井绳慢慢向下滑。
井里比想象中还要黑，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有限的距离。越往下，那股腥臭味越浓。井壁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黑水，像原油一样。
下到约莫十米深，我突然觉得腰间一紧，绳子不动了。我晃了晃绳子，示意上面再放长一点，可绳子依然绷得紧紧的。我抬头向上看，井口只有碗口那么大，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头晃动。
“往下放啊！”我大喊。
可绳子不但没放，反而开始向上拉！我急了，拼命晃动绳子，可上面的人像是听不见似的，使劲把我往上拉。
快到井口时，我听见老周头大喊：“山子！快上来！铁柱...铁柱的尸体浮上来了！”
我被拉出井口，浑身都是黑水，腥臭难闻。众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刚才井里浮上了铁柱的尸体，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
“不止铁柱...”老周头声音发抖，“还有之前消失的那些人...都浮上来了...”
我探头向井里看，只见黑水面上，浮着七八具尸体，个个面色惨白，眼角挂着黑泪，却都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
最可怕的是，赵四媳妇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井边的众人吓得连连后退。接着，一具接一具的尸体都睁开了眼，齐刷刷地看向我们。它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同一个声音：
“下来吧...
老周头大叫一声：“快跑！”众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井边。
回到老周头家，大家都惊魂未定。清点人数时，发现又少了两个人——是刚才按着铁柱的壮汉。
“完了，全完了...”老周头瘫坐在椅子上，“这井是通阴间的门啊...”
我突然想起刘老太的话：“周叔，得找到秀娥的娘家人，或者她的遗物，说不定能平息她的怨气。”
老周头摇摇头：“都多少年的事了，上哪儿找去？”
“李地主家还有后人吗？”
“早没了，李地主死后，他婆娘带着孩子搬走了，不知去向。”
眼看天又要黑了，屯子里笼罩在绝望的氛围中。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生怕成为下一个目标。
我回到家中，娘的情况也不太好，咳嗽得更厉害了。我一边熬药，一边想着对策。
夜深了，我伺候娘睡下，自己却毫无睡意。窗外风声呜咽，像是女人的哭声。我起身关窗，突然看见窗户玻璃上有一个湿漉漉的黑手印！
我心头一紧，猛地推开窗，外面却空无一人。正要关窗，我听见细微的呼唤：
“山子...来啊...”
那声音轻柔而哀怨，直往耳朵里钻。我猛地摇头，试图保持清醒。
“山子...”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窗外。
我咬咬牙，抓起手电筒和匕首，决定再去会会那口井。我知道这是冒险，但不能再坐以待毙。
井边静悄悄的，月光照在黑色的井水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我站在井边，探身向下看，只见黑水微微荡漾，却不见那些尸体的踪影。
“秀娥！”我对着井口大喊，“我知道你的冤屈！出来谈谈吧！”
井水突然沸腾起来，黑水像开了锅一样翻滚。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女人缓缓从水中升起，悬浮在井口上方。她脸色惨白，右边眉梢果然有颗痣，眼角流着黑色的泪。
“为什么...”她的声音空洞而悲戚，“为什么害我...”
“害你的人早就死了！”我壮着胆子说，“屯子里的人是无辜的！放过他们吧！”
“无辜？”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他们眼睁睁看着我去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全都该死！”
说着，她向我飘来，黑色的眼泪像雨点一样洒落。我感到一阵头晕，眼角开始发痒，伸手一摸，竟是黏糊糊的黑水！
“来吧...”秀娥伸出手，“下来陪我...”
我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了几分。我举起匕首，对准她：“休想！”
秀娥发出一声尖啸，井水突然暴涨，黑水像有生命一样向我涌来。我连连后退，却被黑水缠住了脚踝。那黑水冰冷刺骨，直往骨头缝里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秀娥的形态开始变得模糊，她不甘地看了我一眼，缓缓沉入井中。
黑水退去，我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眼角还在不停地流着黑泪。老周头带着人赶来，看见我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山子，你...”
我勉强站起身：“我知道怎么对付她了...需要全屯子的人一起...”
回到家中，我把想法告诉了老周头。我们必须为秀娥做一场法事，但不同于李半仙那种糊弄人的把戏，需要全屯子的人真心忏悔，为当年的沉默赎罪。
老周头犹豫了：“这能行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擦着眼角的黑泪，“怨气因沉默而生，也只能用真诚的忏悔来化解。”
老周头最终点头同意。我们挨家挨户说明情况，要求全屯子的人今晚都到井边集合，为秀娥祈福超度。
夜幕降临，靠山屯的男女老少齐聚井边，人人手持白烛。我请来了邻近寺庙的一位老和尚，听说他德行高深。
老和尚在井边设下法坛，开始诵经。起初，井水还很平静，但随着诵经声持续，黑水又开始翻滚。
“就是现在！”我对老周头说。
老周头率先跪了下来：“秀娥姑娘，当年我爹目睹你的冤屈却不敢出声，我代他向您赔罪了！”
接着，赵老四也跪了下来：“我爷爷当年是李地主家的长工，他知道真相却不敢说，对不起！”
一个接一个，屯里人纷纷跪下，诉说祖辈的过错，表达真诚的忏悔。有的人说到动情处，忍不住痛哭流涕。
井水沸腾得越来越厉害，秀娥的鬼魂再次出现，但这次她的形态不再那么狰狞，黑泪也渐渐变淡。
老和尚的诵经声越来越高，突然，他大喝一声：“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执念，往生极乐吧！”
秀娥的鬼魂发出一声长叹，黑色的眼泪终于变成了透明。她望向跪了一地的屯民，眼中的怨恨渐渐消散。
“我原谅你们了...”她轻声说，身形渐渐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夜空中。
与此同时，井里的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那股腥臭味也消失了。我眼角的黑泪终于止住，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老和尚长舒一口气：“怨气已消，此井再无邪祟。”
靠山屯的人们相拥而泣，既为重生喜悦，也为祖辈的过错愧疚。
自那以后，老井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再没人流黑泪，也没人听见井里的呼唤。屯子里的人集资在井边立了一块碑，刻着“秀娥井”三个字，每年清明都会来祭拜。
而我，在娘去世后，还是回了省城。但每次回靠山屯，我都会去那口井边看看，放上一束野花。井水依然清甜，只是屯子里的人宁愿多走几里路去挑山泉水，也没人再喝那井里的水了。
或许，有些记忆，就像井壁上的青苔，看似被清流洗净，实则早已渗入石缝，世代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