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梁上钉(2/2)
李老四也听说了工地的怪事,跑来找老王:“王哥,这房子是不是有啥问题啊?不行咱就先停几天,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
老王这时候也没了之前的硬气,叹了口气:“唉,我也觉得邪门。昨天我去草堆里找那个桃木钉,想看看是啥玩意儿,结果找了半天,啥都没有——我明明扔在那儿了,怎么会不见了?”
“桃木钉?”李老四愣了一下,“啥桃木钉?”
老王把那天拆房时发现桃木钉的事说了一遍。李老四听完,脸色一下子变了:“坏了!那玩意儿可能是我太爷爷留下的!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我太爷爷当年娶了个媳妇,叫小翠,长得可漂亮了,可后来不知道为啥,跟邻村的一个青年好上了。我太爷爷觉得丢了脸,就把她关在东屋里,后来……后来小翠就没了。我爷爷说,我太爷爷为了不让她的魂跑出来,用了啥‘钉魂’的法子,难道……难道就是那个桃木钉?”
老王听完,心里更沉了:“这‘钉魂’是啥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就听我爷爷说,是用啥东西把魂钉在一个地方,永世不得超生。”李老四挠了挠头,“早知道这房子里有这玩意儿,我说啥也不拆了!现在可咋整?柱子还在发烧,你和顺子也出事了……”
“还能咋整?找懂行的人呗!”老王想了想,“我听人说,村北头的关奶奶是萨满后人,九十多岁了,懂这些邪门事儿,要不咱去找她问问?”
俩人当天就去了关奶奶家。关奶奶住在一个低矮的土房里,屋里摆着些看不懂的法器,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兽皮。她耳朵有点背,老王和李老四说了半天,她才听明白。
关奶奶听完,沉默了半天,才慢慢开口:“你们说的那桃木钉,就是‘钉魂钉’。当年你太爷爷,是用小翠的头发缠在桃木钉上,再刻上镇魂符,把她的魂钉在了房梁上。那房子是她的葬身之地,房梁是她魂的寄托,你们拆了房梁,破了封印,她的魂就出来了。”
“那柱子的胡话、我和顺子被拽脚后跟,都是她弄的?”老王急忙问。
关奶奶点了点头:“她的魂被困了几十年,怨气重得很。说胡话,是她在跟你们说话,‘别踩我房檐’,是她还认那房子是自己的;‘水缸满了’,是她当年死的时候,水缸里的水没倒,成了她的念想。拽脚后跟,是她想留着你们,不让你们离开,也是在提醒你们,别再动她的地方。”
“那可咋整啊?关奶奶,您可得救救我们!”李老四急得快哭了。
关奶奶叹了口气:“要想平息她的怨气,得先找到她的遗骨,好好安葬,再把那桃木钉找回来,在月圆之夜,到村东头的黑水河边上焚化,焚化的时候,你们得真心实意地给她道歉,求她原谅。”
“可那桃木钉不见了,遗骨也不知道在哪儿啊!”老王皱着眉。
“桃木钉是她的念想,不会丢太远,肯定还在那老宅附近。遗骨嘛,当年她是被关在东屋死的,尸骨十有八九埋在东屋的屋基下。”关奶奶顿了顿,又说,“你们去找的时候,要带着香烛,先给她磕三个头,别惊扰了她。”
老王和李老四赶紧回到老宅,按照关奶奶说的,带着香烛在东屋的废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开始找桃木钉。找了半天,顺子突然在一堆碎木片里发现了——那桃木钉就躺在一片朽木
接下来就是找遗骨。老王找了几个胆大的村民,一起在东屋的屋基下挖。挖了差不多有三尺深,突然有人喊:“挖到东西了!”
众人围过去一看,是一堆白骨,旁边还放着一个破旧的银镯子,上面刻着一个“翠”字。李老四一看,眼泪就下来了:“是小翠……这镯子,我爷爷说过,是我太爷爷给她的定情信物……”
老王赶紧让人把遗骨小心地装在一个木盒子里,又把桃木钉收好,就等着月圆之夜去黑水河焚化。
转眼就到了月圆之夜。关奶奶也来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萨满服,手里拿着一个摇铃。黑水河边上,风很大,吹得芦苇“哗啦”响,月亮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银辉。
关奶奶先在河边摆了个简单的祭坛,放上香烛和祭品,然后让老王、李老四和顺子跪在祭坛前。她摇着铃,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声音忽高忽低,带着股子苍凉。
念了一会儿,关奶奶让老王把桃木钉拿出来,放在祭坛上的一个陶碗里,然后点燃了一张黄纸。黄纸烧起来,火苗“腾”地一下窜得很高,映得众人的脸通红。
就在这时,突然刮起一阵狂风,河里的水“哗啦”一声溅上岸,祭坛上的香烛被吹得东倒西歪。众人抬头一看,河面上好像站着一个穿红袄的女人,背对着他们,头发很长,垂到腰上。
“是小翠!”李老四吓得浑身发抖,赶紧磕头,“小翠啊,是我们不对,不该拆你的房子,不该动你的魂钉,我们现在就把你的遗骨好好安葬,求你别再生气了,放过我们吧!”
老王和顺子也跟着磕头,嘴里不停地道歉。关奶奶继续摇着铃,念着咒语,声音越来越大。那穿红袄的女人在河面上站了一会儿,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了。风也停了,河里的水恢复了平静,只有祭坛上的桃木钉还在燃烧,缠在上面的头发烧得“滋滋”响,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烟。
桃木钉烧完后,关奶奶让众人把小翠的遗骨埋在河边的一棵杨树下,又在坟前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小翠之墓”。
从那以后,工地上的怪事就再也没发生过。柱子的烧第二天就退了,也不说胡话了;老王和顺子被拽脚后跟的感觉也消失了;工人们又回来干活了,拆迁工程顺利完成。
李老四在新盖的房子里,特意给小翠留了一个位置,摆上了香烛,逢年过节就去祭拜。
只是,参与过这件事的人,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那叹息很轻,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从黑水河的方向飘过来,在耳边绕一圈,又慢慢消失在风里。
没人知道,小翠是不是真的原谅了他们。但黑水屯的人都知道,老辈人留下的东西,不能随便动;不该惊扰的魂灵,不能随便惹。有些恩怨,就算过了几十年,也还在那里,等着一个真心的道歉,一个妥善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