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面上的渔火(2/2)
有天晚上,我又去了江面。这次我没躲,就站在冰上,看着那绿光飘过来。绿光离我很近的时候,我又趴在冰面上往下看。新娘还坐在轿子里,还是那样笑着。可这次,我好像看清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神,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冰。
就在我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忽然动了。她慢慢抬起手,对着我招了招——那动作很慢,很轻,就像在招呼熟人。我心里“怦怦”直跳,既害怕又兴奋。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完整的婚礼声:有司仪喊“一拜天地”,有宾客的喧哗声,还有女人的笑声,特别热闹。可江面上明明只有我一个人,那热闹的声音,像是从冰
我感觉我的脚不听使唤了,慢慢朝着绿光走去。冰面“咔咔”响,可我一点也不怕,只想离那新娘再近一点。就在我快走到绿光跟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小伙子,别往前走了!”
我回头一看,是村里的关大娘。关大娘是萨满的后人,平时很少出门,村里人都说她能通鬼神。她穿着一件黑棉袄,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快步走到我跟前,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很凉,像冰。
“大娘,你咋来了?”我问。
关大娘叹了口气,指着那绿光:“那不是啥好东西,是几十年前沉在江底的送亲船。”
我愣了愣:“送亲船?”
“是啊,”关大娘蹲下来,用烟袋锅子在冰面上画了个圈,“民国三十六年,村里的张家娶媳妇,用船送亲。那天江上起了暴风雪,船翻了,一船人都沉在了江底。那时候天特别冷,江水一会儿就冻住了,一船人,连带着新娘子,都冻在了江底。”
“那绿火是啥?”
“是新娘子手里的引魂灯,”关大娘的声音压低了,“她死的时候还没拜堂,执念太深,总想着找个人跟她拜堂。那绿火就是她的引魂灯,用来引像你这样的人——只要被她相中了,就会被她拉到江底,替她留在那儿,她才能解脱。”
我心里一凉,才明白过来,之前的噩梦和幻听,都是她在勾我的魂。“大娘,那我现在咋办?她已经相中我了。”
关大娘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符,递给我:“这符能暂时挡着她,可挡不了多久。她的执念太深,你要是再去江面,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接过黄纸符,纸符很凉,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号。我攥着纸符,看着江心的绿光慢慢飘远,心里五味杂陈——我既害怕被她拉到江底,又觉得她很可怜,被困在江底几十年,就为了一场没完成的婚礼。
回到家,我把黄纸符贴在窗户上。那天夜里,我没做噩梦,也没听见唢呐声。可我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关大娘的话,还有新娘招手的样子。我想,她是不是也很孤独?在冰冷的江底,对着一船冻僵的人,等了几十年。
第四幕:终局?婚礼
三天后的夜里,下起了暴风雪。雪粒子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敲门。我躺在床上,心里特别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就在这时,我看见窗户上的黄纸符“哗啦”一声破了,碎片飘落在地上。
我赶紧坐起来,往窗外一看——江心的绿火特别亮,好像在对着我家的方向闪。我心里知道,她来接我了。我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很平静。我穿上棉袄,戴上棉帽,慢慢走出了屋。
暴风雪很大,能见度很低,可我好像能看见一条路,直通江心。我一步一步往前走,雪没到了脚踝,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江面上的冰,在月光和绿光的照映下,变得像水晶一样透明。我能清楚地看见冰客们在笑,跟活的一样。
走到江心,绿光停在我面前。我趴在冰上,看见新娘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她的红嫁衣在冰我笑,然后伸出手,穿过冰面,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柔软,像棉花。
“跟我来吧,”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着,很轻,很好听,“我们拜堂。”
我点点头,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变轻,朝着冰,看见送亲队伍都围着我,吹鼓手吹得更响了,司仪大声喊:“一拜天地——”
我对着天空拜了拜。
“二拜高堂——”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拜了拜。
“夫妻对拜——”
我转过身,看见新娘站在我对面,她的笑脸不再诡异,反而很温柔。我们对着彼此拜了拜。
拜完堂,宾客们开始欢呼,唢呐声、锣鼓声,特别热闹。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慢慢变得僵硬,可我一点也不难过。我想,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再一个人等了。
第二天早上,暴风雪停了。江面恢复了平静,跟往常一样,白茫茫的一片。三叔公发现我不见了,赶紧组织村里人去江面找,可啥也没找到,只找到我掉在冰上的一只棉鞋。
后来,村里的渔夫夜里去江面打鱼,有时候会看见江心有两簇绿火,紧紧依偎在一起,飘来飘去。老人们见了,会压低声音对小辈说:“别瞅,那是新娘子和新郎官,在过他们的好日子呢。”
我有时候会听见村里的鸡叫声,还有三叔公抽烟的“吧嗒”声。我知道,我永远留在了松花江的江底,陪着我的新娘,过着一场永无止境的、冰冷的婚礼。可我不后悔——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