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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永徽帝诏求直言,设“铜匦”广纳民间意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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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夫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施礼:“民妇柳氏,见过大人。”

韩琦温和地问:“娘子投书,所为何事?”

柳大夫略一犹豫,还是说道:“民妇状告洛阳府户曹司吏王五。此人借征收市税之机,对东市药铺百般刁难,索要贿赂。不从者,便诬以售卖假药,轻则罚款,重则封店。已有三家小药铺因此倒闭。”

韩琦神色一凛:“可有证据?”

“民妇已收集了七家药铺的联名状,还有王五索贿时的证人。”柳大夫从袖中又取出一卷纸,“方才投的是简要,这里是详细证词。”

韩琦接过,匆匆浏览,见证据确凿,点头道:“娘子放心,此事必会查实。”

柳大夫却摇头:“大人,民妇投书,不止为此一事。民妇行医多年,见洛阳城内医馆药铺,凡无后台者,多受胥吏盘剥。而真正售卖假药、庸医害人的,却因有靠山而逍遥法外。民妇希望朝廷能整顿医药行当,设官医署监管。”

韩琦动容:“娘子所言,已超出个人恩怨,是为行业请命了。”

“医者父母心。”柳大夫轻声道,“见死不救是为不仁,见乱不纠是为不义。”

这番话很快传到了永徽帝耳中。

“好一个‘医者父母心’。”永徽帝在御花园里边走边对太子袁澈说,“这柳大夫一介女流,却有这般见识和胆魄。铜匦设得值。”

袁澈笑道:“儿臣听说,这几日铜匦收的文书,比前三天多了三倍。还有人从邻近州县专程赶来投书。父皇此举,确是大得人心。”

“得人心容易,办实事难。”永徽帝在一株海棠前停下,“这些投书,十件事里能办成三件,百姓就会说朝廷言而有信。若一件都办不成,这铜匦就成了摆设,朕就成了笑柄。”

他转身看着儿子:“澈儿,你说说,这铜匦制度,最大的难处在哪?”

袁澈思索片刻:“儿臣以为,一是如何甄别真伪,二是如何防止胥吏阳奉阴违,三是……如何让官员不因此生怨。”

“说到点子上了。”永徽帝赞许道,“尤其是第三点。朕开铜匦求直言,那些被百姓指责的官员岂能高兴?他们不敢怨朕,就会怨投书的人,怨主持此事的韩琦。时间长了,要么投书人被报复,要么铜匦收不到真话。”

“那父皇的意思是……”

“所以朕要立规矩。”永徽帝眼神坚定,“明日朕就下旨:凡铜匦所告之事,一经查实,严惩不贷。但若有诬告,亦按律反坐。同时,各地官员考核,需参考铜匦投书中对其辖区的评价。做得好,百姓夸的,升迁优先;做得差,百姓骂的,降职查办。”

袁澈眼睛一亮:“如此一来,官员们就会重视民情了。”

“不仅如此,”永徽帝道,“朕还要定期将铜匦中一些有代表性的投书和处置结果,刊印成《铜匦录》,发至各州县,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是认真的。”

一个月后,第一本《铜匦录》问世。

薄薄的小册子,收录了二十件铜匦投书及处置结果:洛阳府户曹司吏王五索贿案查实,流放三千里;北疆军械案属实,卫所指挥使以下十七人斩首;某县水渠案,里正革职,县令罚俸……

册子最后,还有永徽帝亲自写的一段话:

“设铜匦非为揽权,实为通情。尔等所言,朕皆闻之。能办者即办,难办者议之,诬告者惩之。但有一言相告:朝廷愿听真话,亦望尔等言实情、献良策。上下同心,方能盛世长安。”

《铜匦录》一出,震动朝野。

百姓们争相传阅,都说皇帝是真心要听民声。官员们则人人自危,做事更加谨慎——谁知道哪天自己辖区的事就被投进铜匦里去了?

但也有不和谐的杂音。几位老臣私下抱怨,说铜匦让“刁民”得以妄议朝政,坏了尊卑规矩。还有人说,皇帝这是不信任百官,才会另设渠道。

这些话传到永徽帝耳中,他只是笑笑,对韩琦说:“他们说对了。朕确实不能全信奏章上的话。但这不叫不信任,这叫兼听。若他们行的正坐得直,又何必怕铜匦?”

秋去冬来,铜匦前的木亭旁多了个炭炉——这是永徽帝特意吩咐的,让投书人等时能取暖。偶尔,韩琦还会在亭中备些热茶。

这一日大雪纷飞,一个年轻书生在丹匦前徘徊良久,终于投下一封厚厚的信。

韩琦认得他,是太学的学生,叫陆明远。他投完书,并不离开,而是在亭中炭炉边坐下,望着漫天飞雪出神。

“陆生为何事烦恼?”韩琦递过一杯热茶。

陆明远接过,苦笑道:“学生投书谏言改革科举,建议增加‘格物’‘算学’二科。但自知人微言轻,恐难被采纳。”

韩琦温和道:“陛下既设铜匦,便是愿听各种声音。陆生既有见解,何不完善之,写成策论?若确有见地,或可直达天听。”

陆明远眼睛一亮,起身长揖:“谢大人指点!”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韩琦忽然想起永徽帝说过的话:“这铜匦不只是收诉状的箱子,它是一扇窗,让朕看到窗外的真实世界,也让窗外的人看到朕愿意开窗的决心。”

雪越下越大,铜匦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但投书口始终干干净净——那是投书人用手拂开的。

韩琦站在亭中,望着宫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知道,这四口铜箱子已经改变了什么,还会继续改变更多。

而此刻的紫宸殿里,永徽帝正在看陆明远那封厚厚的投书。看到“增格物、算学科”的建议时,他沉吟良久,提笔批注:

“此议甚佳。着礼部议处,明年科举可试增算学一科,格物科容后再议。”

批完,他望向窗外大雪,轻声自语:“父皇,您曾说治国如行舟,需不时调整帆舵。这铜匦,便是儿臣调整的帆舵之一。但愿能行得更稳,更远。”

雪落无声,覆盖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但承天门外的四口铜匦,在雪光中静静矗立,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投书人,下一个故事,下一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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