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北疆薛延陀内乱平息,新可汗请婚于仲朝(2/2)
永徽帝思索片刻:“底线是……不能嫁真正的公主,不能损害国威。变通是……也不能断然拒绝,激化矛盾。”
“对了一半。”袁谦走回座位,“底线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祖训,不能违。但变通不是简单的拒绝或接受,而是要想办法,既守住底线,又达到目的。”
“父皇的意思是?”
“拔灼求亲,无非三个目的:一是借我朝威势巩固地位;二是获取更多互市利益;三是可能的话,得到一些战略物资。”袁谦分析道,“那我们就可以针对这三点,给他一部分,不给另一部分。”
永徽帝眼睛一亮:“请父皇明示。”
“第一,公主不能嫁,但可以赐婚宗室女——要选些些关系较远、家道中落的宗室,封为‘公主’,嫁过去。这样既满足了拔灼‘娶仲朝公主’的面子,又没损失真正的皇女。”
“第二,互市可以适当扩大,茶叶、布匹、瓷器、药材,这些民生用品可以多给些。但铁器、兵器、粮食,要严格控制。可以派专员常驻互市场所,严查走私。”
“第三,”袁谦顿了顿,“可以答应赐婚,但要拔灼答应几个条件:一是送其子入洛阳学习——名为学习,实为质子;二是承诺十年内不犯边境;三是若与其他部落冲突,需先通报朝廷,不可擅启战端。”
永徽帝听得连连点头:“父皇此策甚妙!既全了拔灼的面子,又实际控制了他。”
“但还有一点,”袁谦正色道,“你要想清楚,赐婚之后怎么办。嫁过去的宗室女,在草原上孤立无援,日子不会好过。朝廷要给她配备得力的侍女、护卫,还要定期派遣使节探望,不能让她成为弃子。这不仅关乎一个女子的命运,更关乎朝廷的颜面。”
永徽帝郑重道:“儿臣明白。若真赐婚,必选贤德女子,厚备嫁妆,并派专使常驻薛延陀,保护其安全。”
“那就这么办吧。”袁谦重新拿起剪刀,修剪一株菊花,“记住,治国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是在灰色地带寻找平衡。这个平衡找好了,边境就能多安稳几年。”
三日后,紫宸殿。
薛延陀使者被宣入殿。为首的使者是个会说汉语的中年汉子,名叫阿史那贺,是拔灼的堂弟。他恭敬地呈上礼单,然后紧张地等待回复。
永徽帝端坐龙椅,缓缓开口:“薛延陀可汗求亲之事,朕与群臣商议,又与太上皇请教。念及可汗诚意,为两国永世和好,朕决定:赐婚宗室女,封为‘安宁公主’,嫁与可汗为妻。”
阿史那贺大喜,连忙跪地:“谢陛下隆恩!”
“但,”永徽帝话锋一转,“有几个条件。”
“陛下请讲。”
“第一,公主远嫁,需有体面。可汗需派千人迎亲队伍至边境,朕派千人送亲队伍至王庭。婚礼需按汉礼与草原礼结合,以示尊重。”
“第二,为增进两国情谊,可汗需送一子入洛阳太学学习,朕将亲自教导,待其学成归国,必成大器。”
“第三,两国既结姻亲,当永罢刀兵。可汗需立誓,十年内不犯边境。若与其他部落冲突,需先通报朝廷,不可擅启战端。”
阿史那贺听完,心中明白这些都是约束,但面上不敢表露,只能应道:“臣定将陛下旨意带回,禀报可汗。”
“此外,”永徽帝继续说,“为贺两国联姻,朕决定:扩大互市规模,茶叶、布匹、瓷器年交易量增加三成。但铁器、兵器、粮食,仍需按旧例,不得逾矩。”
“是,是。”
“最后,”永徽帝的语气温和了些,“公主远嫁,朕心不舍。朝廷将派长史、护卫、侍女百人随行,常驻王庭,照料公主起居。同时每年派遣使节探望,送中原特产,以慰公主思乡之情。”
阿史那贺一一记下,心中暗叹:这仲朝皇帝真是滴水不漏,看似答应了婚事,实则把薛延陀牢牢拴住了。
使者退下后,永徽帝对崔昀说:“崔相,选宗室女的事,交给你了。要选品貌端庄、性情坚韧的女子,家世不必显赫,但人要明事理。告诉她,她嫁过去不是为了享福,而是为国分忧。朝廷不会亏待她和她的家人。”
“臣遵旨。”
“还有,”永徽帝补充,“嫁妆要丰厚,但不能有违禁品。多备书籍、丝绸、瓷器、茶叶,让草原人看看我中原的富庶文明。”
消息传开,朝野议论纷纷。
有人赞皇帝手段高明,既守住了底线,又稳住了北疆;有人同情那位将要远嫁的宗室女,说她是“为国牺牲”;也有人担心,这婚姻真能换来和平吗?
华林苑里,袁谦听说后,只对来请安的孙子袁澈说了八个字:“以柔克刚,以婚止战。”
小太子似懂非懂,但牢牢记住了。
一个月后,一位名叫袁静婉的远支宗室女被选中,册封为安宁公主。她年方十八,父亲是个闲散宗室,家道中落。接到旨意时,她哭了三天,但最终擦干眼泪,对父母说:“女儿能为国效力,是荣幸。”
出嫁那日,洛阳城万人空巷。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嫁妆绵延数里。永徽帝亲自送到城门,赐下一柄玉如意:“愿此如意,保你平安。”
袁静婉含泪跪拜,转身登上马车。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一个女子的命运,也载着一个国家的期望。
而在北疆,拔灼接到回复,仔细看了所有条件,沉默良久。最后对心腹说:“仲朝皇帝……不简单啊。这婚姻,是把双刃剑。但眼下,我们只能接受。”
他望向南方,阴山山脉在秋阳下轮廓分明。山的那边,是他既向往又忌惮的中原。而如今,这座大山通过一场婚姻,与他联系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只知道,薛延陀与仲朝的关系,从此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而他这个可汗,也被这根姻亲的绳索,牢牢地拴在了中原王朝的战车上。
秋风吹过草原,金黄草浪起伏如海。历史就在这风中,悄然翻过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