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薛延陀老可汗死,内部争位,北疆都护府静观其变(2/2)
老可汗的葬礼按照草原传统进行。他的遗体被安放在一座高台上,周围堆满了陪葬的马匹、兵器、金银器皿。萨满巫师围着高台跳了三天三夜的舞,祈祷鹰神的灵魂能够带着可汗升天。
葬礼结束的当晚,矛盾爆发了。
金帐内,各部头领聚集,商议新可汗人选。曳莽当仁不让地坐在父亲生前的位置上,虽然还没正式登基,但那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父汗生前最疼爱我,”曳莽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左厢三万户的勇士都愿意追随我。按我们草原的规矩,长子继承,天经地义!”
拔灼冷笑一声,站起身:“大哥,草原的规矩是强者为王。你左厢三万户?我右厢两万户虽然少些,但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去年西征,是谁打下了千里草场?是我拔灼!”
“你……”曳蟒脸色铁青。
这时,颉利苾开口了,声音温和却清晰:“两位兄长,父汗刚走,我们就在这里争吵,恐怕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团结各部,稳定人心。”
“闭嘴!”曳莽和拔灼几乎同时呵斥这个最小的弟弟。
一个支持曳莽的老头领咳嗽一声:“不如这样,按照古法,召开库里台大会,让各部落头领公推新可汗。”
拔灼眼睛一亮:“好!就开库里台!让草原上的雄鹰们来决定,谁才配当可汗!”
库里台大会定在十日后。消息传开,草原上各部落开始向王庭聚集。有人支持曳莽,有人拥护拔灼,也有人暗中联络颉利苾——这个在汉地生活过的王子,带来了不少中原的农耕技术和治国理念,对一些厌倦了常年征战的部落颇有吸引力。
云中城里,张虎每天都会收到至少三份关于薛延陀动向的密报。
“都护,曳莽和拔灼各自拉拢部落,据说拔灼暗中联络了西边的葛逻禄部,许诺若是支持他,将来平分薛延陀。”
“颉利苾那边呢?”
“颉利苾比较低调,但有几个靠近边境、与咱们互市频繁的部落,私下表示支持他。他们认为颉利苾了解汉地,将来能和仲朝和平相处,对部落有利。”
张虎把这些情报一一记录,连同自己的分析,派人快马送往洛阳。他在奏报中写道:“……薛延陀三子争位,势均力敌。若强行介入,恐引火烧身;若坐视不理,待一方胜出,恐成边境大患。臣建议:严守边境,静观其变,同时可暗中示好颉利苾,因其亲汉,若得位,对我朝最为有利。然此乃微末之策,具体如何,伏乞圣裁。”
奏报送出后,张虎登上云中城的北门城楼。时值腊月,塞外早已是一片冰天雪地。极目远眺,阴山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山北是茫茫草原,山南是帝国的疆土。
寒风呼啸,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张虎裹紧披风,对身边的陈肃说:“元亮,你看这阴山,像不像一道屏风?屏风北面,草原各部你方唱罢我登场;屏风南面,咱们已经安安稳稳过了三代人。”
陈肃点头:“是啊。世祖皇帝当年设北疆都护府,真是深谋远虑。有了这道屏障,中原百姓才能安心种地、读书、经商。”
“可这道屏障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张虎眼神深邃,“薛延陀这次内乱,若是处理好了,北疆能再安二十年;若是处理不好……战火随时可能烧过阴山。”
正说着,城下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斥候高举信筒:“报——薛延陀紧急军情!”
张虎和陈肃对视一眼,快步走下城楼。
斥候呈上密信,是潜伏在王庭的细作发回的:“库里台大会前夜,拔灼夜袭曳莽营地,曳莽重伤逃往东边,投靠契丹。拔灼控制王庭,宣布自立为可汗。颉利苾率部众千余人突围,正往南来,似欲投奔我朝!”
张虎看完,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了。”
陈肃急问:“都护,颉利苾若来投,我们收不收?”
“收,当然要收。”张虎果断道,“但要有讲究。第一,不能让他带太多人过境,最多五百;第二,过境后立即解除武装,安置在指定的营区;第三,速报朝廷,请陛下定夺如何处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同时,传令各边境关口,严防拔灼以追讨叛徒为名犯境。告诉守将,若有薛延陀兵马靠近,先警告,警告无效则箭矢伺候——但切记,不得率先放箭!”
军令传下,北疆的烽燧第一次燃起了狼烟。不是三道代表敌军大举入侵的浓烟,而是一道淡淡的轻烟,意思是“边境有变,加强戒备”。
阴山各隘口的守军绷紧了神经,弓弩上弦,滚石擂木准备就绪。而在山北,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正顶着风雪向南疾驰。队伍中间,颉利苾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王庭,眼神复杂。
“王子,前面就是阴山关口了!”一名亲卫喊道。
颉利苾抹去脸上的雪花,用流利的汉语喃喃道:“中原有句话,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我这只蚌跑出来了,就不知道……那渔翁会怎么对我?”
风雪更大了,将草原上的一切痕迹都渐渐掩盖。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薛延陀的内乱才刚刚开始,而北疆都护府,正站在阴山这道屏风前,静静地注视着北方,等待着,也准备着。
洛阳的旨意还在路上,边境的局势却瞬息万变。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