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漠北薛延陀部崛起,北疆都护府严阵以待(2/2)
陈庭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刚柔并济?”
“正是。”泰安帝点头,“薛延陀示强,咱们就示强——增兵布防,让他们知道咱们有准备;同时也要示好——准备物资,让他们知道朝廷愿意怀柔。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张虎哈哈大笑:“陛下这招高明!老夫当年要是会这招,少打多少仗!”
众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日落时分才散去。泰安帝单独留下了太子袁睿。
“睿儿,今日这事,你怎么看?”
袁睿沉思片刻:“儿臣以为,薛延陀之患,不在军事,而在长久。今日一个咄苾,明日可能又出个什么苾。草原部落分分合合,永无宁日。若要长治久安,光靠防和赏是不够的。”
“说下去。”泰安帝眼中露出赞许。
“儿臣读史,汉朝对匈奴,唐朝对突厥,都是时战时和,耗费无数。我朝自世祖以来,对草原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确实有效。但如今薛延陀崛起,有统一草原之势,这就打破了平衡。”袁睿走到地图前,“所以儿臣以为,除了眼前的应对,还要有长远之策。”
他指着阴山以北:“可否效仿西域,在草原设立羁縻州府?将归附的部落纳入管理,教他们农耕、织布、筑城?若草原人能定居,能自给,何必年年南下抢掠?”
泰安帝静静听着,待儿子说完,才缓缓道:“你这想法,与曾祖父笔记中的一些论述不谋而合。但睿儿,你要知道,草原与西域不同。草原人逐水草而居,这是千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强行让他们定居,只会激起反抗。”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不过你说对了一点——长治久安需要长远之策。这策不在强制,而在引导。比如,在边境多开互市,用茶叶、布匹、铁锅换他们的马匹、皮毛,让他们依赖咱们的物资;比如,允许草原贵族子弟来洛阳读书,让他们仰慕中原文化;再比如,扶持几个亲朝廷的部落,牵制薛延陀……”
袁睿恍然大悟:“分而治之!”
“对,但要更精细。”泰安帝说,“不是简单的分,而是让他们互相制衡,谁都成不了气候,但又都有求于朝廷。这样,咱们才能以最小的代价,保北疆最大的安宁。”
父子俩又谈了很久,直到宫灯初上。离开御书房时,袁睿心中对治国之道又多了几分理解。
就在朝廷定策的同时,北疆的局势也在微妙变化。
四月,薛延陀可汗咄苾果然派来了使者。使团规模不大,只有十余人,但态度倨傲。使者在云中郡见到韩猛时,第一句话就是:“我大汗有精骑五万,欲与天朝皇帝会猎于阴山。”
韩猛是什么人?在边境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将,岂会被这话吓住?他笑眯眯地回道:“会猎是好事。不过阴山是我朝疆土,要会猎也得在我朝境内。这样吧,本将军做东,请贵部勇士南下,咱们好好‘会猎’一场。”
这话绵里藏针——你敢来,我就敢“招待”。使者脸色变了变,语气软了下来:“将军说笑了。我大汗的意思是,希望能与天朝加深友好。比如……多开几个互市,价格再优惠些。”
韩猛心中暗笑,面上却郑重:“互市之事,本将军可做不了主,需上报朝廷。不过嘛……”他故意拖长声音,“朝廷最近倒是拨了一批粮食布匹,说是赏赐给各部。若薛延陀部表现恭顺,想必不会少了你们那份。”
威逼利诱,你来我往。最终,使者带着韩猛“一定会尽力争取”的承诺,以及实实在在的十车茶叶、布匹返回草原。
消息传回洛阳,泰安帝在朝会上说:“看见没有?这就是草原人的逻辑——先亮拳头,再伸手要钱。咱们呢?拳头要比他硬,钱可以给一点,但不能白给。”
他下旨:在原有互市基础上,新增两个贸易点,但薛延陀部必须用马匹、皮毛来换,不得以次充好;同时,暗中加大对其他部落的扶持,特别是与薛延陀有旧怨的部落。
整个春天,北疆就在这种紧张而克制的对峙中度过。薛延陀人偶尔会靠近边境,但看到严阵以待的守军,又悻悻退去。仲朝军队严格遵守“不越境、不挑衅”的命令,但巡逻的频率和范围都悄悄增加了。
到了五月,草原水草丰美,本是游牧民族最活跃的时候。但薛延陀部却出奇地安静。韩猛派出的探子回报:咄苾在整顿内部,有几个部落首领不服管束,被他镇压了。
“果然,”韩猛对副将说,“这咄苾心太大,想一口吃成胖子。草原上多少部落,哪是那么容易统一的?他越急着整合,内部矛盾越多。咱们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得先乱一阵。”
果然,六月传来消息:薛延陀部西边的几个小部落叛逃,投靠了西边的回纥人。咄苾率兵追击,双方在草原上打了几场,互有胜负。
消息传到洛阳,泰安帝只是淡淡一笑:“看来,咱们可以松口气了。传旨北疆:戒备等级下调一级,但不可松懈。另外,给那几个叛逃的部落送点礼物去——就说是朝廷赏赐忠顺之部的。”
秋风起时,北疆的紧张局势已经大大缓解。薛延陀部内乱未平,无力南顾。而仲朝这边,既展示了肌肉,又施了恩惠,边境各部族纷纷表示愿与朝廷交好。
阴山脚下,赵老三又趴在那个山岗上。望远镜里,薛延陀人的营地比春天时稀疏了不少。
“老赵,这回该消停了吧?”小李问。
赵老三收起望远镜,点了袋旱烟:“消停?草原上的事,哪有个头。不过嘛……”他吐了个烟圈,“经此一事,这咄苾也该明白了——跟朝廷硬碰硬,没他好果子吃。往后就算要闹,也得换个法子。”
远处,夕阳把草原染成一片金黄。更南边,阴山上的烽燧静静矗立,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而在烽燧之后,是炊烟袅袅的村庄、麦浪翻滚的田野、还有那条蜿蜒南去的黄河。
这一片安宁,是无数人用心血守护的。而历史,就在这一次次的博弈与平衡中,缓缓前行。
夜深了,赵老三和小李骑马返回营地。身后,草原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在诉说着千年不变的故事——关于生存,关于争斗,关于在这片辽阔土地上,不同文明之间永恒的对话与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