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皇太孙代天子祭孔,文教之盛达于顶点(2/2)
这话问得深了。孔羡谨慎答道:“若论官学之盛,太学规模,藏书之多,确已远超两汉。但……”他顿了顿,“但民间教化,尚有不足。尤其边远州县,能读上书的孩子还是太少。”
“是啊。”袁谦轻叹,“所以这次祭祀,孤想在祝文里加上一条——请旨在各州郡增设官学,减免寒门学子束修。衍圣公以为如何?”
孔羡眼睛一亮,起身深揖:“殿下圣明!若真能如此,天下寒士,皆感殿下恩德!”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经学到治国,从教化到民生。孔羡惊讶地发现,这位年轻的皇太孙,不仅熟读经典,对实际问题也很有见解。说到河西移民时,他懂农事;说到格物院时,他通工艺;说到北疆局势时,他知兵略。
“殿下真乃全才。”孔羡由衷赞叹。
袁谦摇头:“孤只是多看了些,多想了些。治国如烹小鲜,调料火候都要恰到好处。孤还在学。”
夜深了,孔羡告退。袁谦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又把祝文拿出来,斟酌字句,添上了增设官学的内容。
第二日,天还没亮,孔庙外已经人山人海。
不仅是曲阜本地的儒生百姓,附近州县的读书人也赶来了。太学的博士们穿着整齐的冠服,站在最前面。当袁谦的仪仗出现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辰时正刻,钟鼓齐鸣。
袁谦穿着庄重的祭祀冠服,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走上大成殿前的台阶。他的步伐很稳,神情肃穆。阳光照在他身上,玄衣纁裳上的十二章纹熠熠生辉。
盥洗,上香,献帛,献爵……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一丝不苟。礼官唱赞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间回荡,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起。
终于到了诵读祝文的环节。
袁谦走到祭坛前,展开素绢。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在大成殿里回荡:
“……今四海升平,百姓安乐,此皆圣教之功也。然教化未遍,犹有遗珠。臣谨请旨:各州郡增官学,减束修,广纳寒门;太学扩规模,重实学,兼收并蓄。使贫者能读,智者能用,野无遗贤,国无弃才……”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减免束修——这是多少寒门学子梦寐以求的事!
祝文念完,袁谦对着孔子的塑像,郑重三拜九叩。
礼成时,已是午时。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袁谦走出大成殿,看着先贤,那些读过的经典,那些治国理政的思考,在这一刻都凝聚在了一起。
孔羡上前,声音有些哽咽:“殿下今日之祭,必载入史册。老臣代天下读书人,谢殿下!”
袁谦扶起他:“衍圣公言重了。兴文教,重教化,本就是我朝国策。孤只是代天子,行该行之事。”
祭祀结束后,袁谦没有立刻离开曲阜。他在孔府设宴,款待前来观礼的各地儒生代表。宴席很简单,四菜一汤,但气氛很热烈。儒生们争相向皇太孙请教,从经义到时政,问什么的都有。
袁谦一一作答,不摆架子,也不敷衍。有年轻学子问如何看待格物院那些“奇技淫巧”,他正色道:“格物致知,本就是圣人之教。若孔子生在今日,必也会去格物院看看,问问水车为何转得快,问问稻种为何能早熟。”
这话说得众人心悦诚服。
在曲阜待了三日,袁谦才启程回洛阳。临行前,孔羡率孔府众人相送,一直送到十里长亭。
“殿下保重。”孔羡深深一揖,“老臣会牢记殿下教诲,办好曲阜官学,为天下先。”
“有劳衍圣公了。”袁谦还礼,“来年若有机会,孤还想再来曲阜,看看官学办得如何。”
回程路上,消息已经传开了。各地都在议论皇太孙祭孔的事,尤其是祝文里提出要增设官学、减免束修。穷苦人家的父母看到了希望,寒门学子燃起了斗志。
消息传到洛阳时,景和帝正在华林苑陪父亲下棋。
袁术听着内侍的汇报,落下一子,笑了:“耀儿,你这孙子,比你当年强。我听说他在曲阜,跟那些书生聊得火热,还答应人家要增设官学?”
袁耀也笑了:“是啊。这孩子有想法,也敢做。儿臣已经准了,明年开春就在各州郡推行。”
“好。”袁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文教这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谦儿这步棋走得对——抓住了读书人的心,就抓住了天下的人心。”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你这身体,也该好好养养了。我看谦儿能担事,你就多放放手。像我这样,钓钓鱼,下下棋,看看星星,多好。”
袁耀苦笑:“父亲说得是。儿臣……儿臣也在学。”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像极了这江山的格局——有传承,有变化,有坚守,也有创新。
而在回洛阳的路上,袁谦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秋色,心里已经在盘算:增设官学的钱从哪出,师资怎么解决,教材如何统一……
他知道,祭祀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是把祝文里的承诺,变成现实。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洛阳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里有等待他的祖父,有未竟的事业,有他必须扛起的江山。
他深吸一口气,催马向前。
秋风拂过,带来远山的凉意,也带来新时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