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河西走廊设四郡,移民实边固疆防(2/2)
就在吏部官员发愁时,转机出现了。
第一批报名的,居然是去年从流珠群岛回来的那几个土人子弟。他们在洛阳待了大半年,学了汉话汉礼,见了世面,如今听说朝廷要在河西设郡,竟主动要求去。
“我们在岛上,也是开荒。”为首的那个土人青年,汉名取叫“吕望”——是吕蒙给起的,笑着说,“我们不怕苦。”
这事传开后,触动了不少人。连土人都敢去,咱们汉人反而畏缩?
渐渐有人报名了。有关中遭了旱灾的农民,有陇右地少人多的人家,甚至还有几个在洛阳混得不怎么如意的商人,想带着本钱去那边闯一闯。
到五月底,竟凑齐了三千户。虽然离目标的五千户还有差距,但张既从凉州来信说:先来三千户,把架子搭起来,后面再慢慢补充。
六月,移民队伍出发了。
那场面颇为壮观。三千户,近两万人,分作三十队,每队有兵卒护送,有医官随行。队伍最前面是四郡的官员,傅巽骑着马,回头望了望身后蜿蜒的队伍,深吸一口气,扬鞭:“出发!”
从关中到河西,走了整整两个半月。
路上辛苦自不必说。有老人撑不住的,有孩子生病的,有走到半路后悔想回去的。好在随行官员耐心安抚,医官悉心照料,总算没出大乱子。
八月下旬,队伍抵达酒泉。再往西,就是即将设立的安西郡地界了。
张既亲自在酒泉迎接。这位凉州刺史今年五十有八,在边地待了十几年,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他看着眼前这群风尘仆仆的移民,眼睛有些湿润。
“诸位,”他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从今日起,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安西郡了!这里苦,这里荒,但这里也是我朝西陲门户,是丝绸之路的咽喉!你们来这里,不是流放,是拓荒,是建功立业!”
他指着西方:“往前三百里,就是玉门关。出了玉门关,就是西域。你们的田,会开在这里;你们的家,会建在这里;你们的子孙,会在这里长大。几十年后,当这里阡陌纵横、鸡犬相闻时,你们可以骄傲地说——这江山,有我一份!”
移民们听着,疲惫的脸上渐渐有了光彩。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工匠们带着移民,先建城池。夯土为墙,伐木为屋,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傅巽把郡治选在一片有水源的绿洲旁,亲自规划街巷,预留出集市、学堂、医馆的位置。
开荒更辛苦。这里的土地硬,草根深,一镐下去震得手发麻。但授田五十亩的诱惑太大了,家家户户起早贪黑地干。那些土人青年果然能干,教大家怎么在沙地种耐旱作物,怎么挖坎儿井引地下水。
到了十月,安西郡初具雏形。虽然只有几百间土屋,几条土路,但炊烟袅袅,人声喧嚷,总算有了生气。
傅巽给洛阳写了第一封奏报,详细汇报了建城、开荒、安置的情况。最后写道:“今安西郡已立,民心思定。虽冬将至,然各户储粮足备,可安然过冬。来年春,当兴修水利,广植树木,使此荒原变沃野。”
奏报送到洛阳时,已是十一月初。袁耀在病中——入冬后,他的风眩症又犯了,只是这次没上次严重,还能躺在床上看奏章。
看到傅巽的奏报,他笑了,对守在床边的袁谦说:“这个傅巽,是个干实事的。你选人眼光不错。”
袁谦也笑了:“孙儿只是按曾祖父教的——‘用人如用器,各取其长’。”
“是啊……”袁耀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你曾祖父若知道河西设郡成了,不知会多高兴。他当年就常说,西域那片地方,不能丢。”
正说着,王顺进来禀报:“陛下,华林苑高总管来了,说是太上皇看了河西的奏报,让送点东西过来。”
袁耀一愣:“什么东西?”
高福捧进来一个木盒。打开,里面不是什么珍宝,而是一捧土——干裂、泛白、带着细沙的土。
“太上皇说,”高福恭声道,“这是武始八年,他西巡时从玉门关外带回来的土。一直收着,如今河西设郡,这土该归位了。让老奴送来,请陛下转交安西郡,撒在新建的城墙上,算是……故土归根。”
袁耀和袁谦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许久,袁耀才轻声说:“谦儿,你亲自去一趟河西吧。开春就去,带上这捧土,也带上朕的旨意——告诉傅巽,告诉所有移民,朝廷记得他们的功劳,朕记得他们的辛苦。”
“是。”袁谦郑重接过木盒。
盒中的土很轻,但又很重。轻的是分量,重的是那份跨越时空的牵挂与期许。
而在遥远的河西,安西郡迎来了第一个冬天。
风雪很大,但土屋里烧着炕,很暖。移民们围坐在一起,算着开春要种什么,商量着明年怎么修渠。孩子们在雪地里玩耍,笑声传得很远。
傅巽站在新修的城墙上,望着东方的方向。他知道,来年春天,皇太孙会来,朝廷的嘉奖会来,更多的移民也会来。
这片荒原,会一天天变样。
就像很多年前,他的祖父跟着张骞走过这里时,看到的还是一片蛮荒。如今,新的故事开始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皮袄,走下城墙。雪还在下,但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