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棋(2/2)
那是一桩工厂命案的卷宗记录:杨记公司的施工工地里,一名工人因安全设施不到位从脚手架坠落,当场身亡。按规定,作为责任方的杨父不仅要全额赔偿家属,更要因“重大责任事故罪”承担刑责。可卷宗末尾的审批意见栏里,李则茂的签名旁写着“家属已谅解,建议免于刑事处罚”,附页里的“谅解书”字迹潦草,一看便知是伪造。
李悄尘将这份卷宗抽出来单独放着,原来杨家的嚣张不止靠走私,连人命官司都能靠李则茂一手抹平,这背后的肮脏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这些资料的确是足以致命的证据,可脑子却愈发清醒:李则茂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篡改判决、收受贿赂,绝不可能是单打独斗,他上头大概率还牵着更粗的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捆绑。
李悄尘自嘲一笑,他太清楚官场的复杂,自己不过是个刚跳出牢狱的小人物,哪敢真的捅破天?他要的从来不是掀翻整个泥潭,只是杨家——是让杨磊父子为栽赃他的一年牢狱付出代价。
至于李则茂和他背后的人,那是更深的水,他碰不起,也不想碰。真把天捅破了,以他的分量,只会是第一个被碾碎的牺牲品。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最是懂得权衡利弊,分得清何为“心腹大患”、何为“疥癣之疾”。他要做的,不是拿着证据鱼死网破,而是借李则茂的手,把自己的目的递给他背后的人——他要的从不是掀翻整个利益网,只是杨家父子为栽赃的一年牢狱付出代价。
他赌这些人拎得清“取舍”:比起保下杨家这颗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棋子,牺牲他们平息事端,才是更稳妥的选择。哪怕此举会彻底得罪李则茂,他也信自己能赌对这一局。
打定主意,李悄尘立刻梳理资料:抽走所有涉及李则茂上头人的记录,只留下杨家命案的伪造卷宗、部分贿赂明细,再附上一张写着临时手机号的纸条,寥寥几句写明“只讨杨家债,无意涉他事”,一起塞进信封封好。
此时刚过凌晨两点,夜色仍是最好的掩护。他再次出门,熟门熟路摸到李则茂住公安局家属院,借着树影躲到那辆黑色轿车旁。
打开窗户一道缝,指尖捏住信封边缘猛地往里一塞,信封顺着缝隙滑进驾驶舱。
也不停留,转身便隐入夜里,回家静等电话响起。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李则茂像往常一样拎着公文包下楼,走向家属院门口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的瞬间,眼角余光瞥座位上留着个陌生信封,牛皮纸材质,没贴邮票也没写收件人。
他愣了愣,第一反应是哪个商人的把戏——以往也有人趁他不备,把装着购物卡或现金的信封塞进车里。可指尖捏起信封时,却觉着手感不对,没有现金的厚重,倒像装着几叠纸。
好奇心压过了警惕,他坐进驾驶座。随手将公文包扔到副驾,指尖捻着信封边缘缓缓拆开。
刚展开最上面那张纸,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杨记命案的卷宗复印件,他亲笔签的“家属已谅解”几个字,被人用红笔圈上连那张伪造的谅解书都一并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