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迷宫第三层：074号的“假如我是人类”幻想（2/2）

“那就进去看看。”林辰说，“现在。”

“现在不行。进入深层意识空间需要安全的环境和足够的能量。你现在身体虚弱，意识也不稳定，强行进入有风险。”

“但爷爷说那里有答案。”林辰握紧那块晶体，“而且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苏沐瑶握住他的手：“林启说得对，你不能冒险。至少……先回去休息，补充体力。我们可以下午再做这件事。”

林辰看着她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回到安全屋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王鹏还在坚守岗位，看到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怎么样？找到了吗？”

“找到了。”林辰把日志放在桌上，“但还有别的发现。”

他把时空信标的事说了一遍。

王鹏听得目瞪口呆：“我操……辰哥，你爷爷到底是钟表匠还是时间特工啊？”

“都是。”林辰苦笑，“现在的问题是，我要不要进入那个‘意识迷宫第三层’。”

“去啊！当然去！”王鹏说，“你爷爷不会害你。他留的线索肯定有用。”

“但林启说有风险。”

“风险确实存在。”林启说，“你的意识上次进入深层空间时已经受过损伤，加上最近的身体虚弱，再次进入可能导致意识与身体的连接永久性弱化。”

“永久性弱化是什么意思？”苏沐瑶问。

“通俗说，可能变成植物人。或者……意识被困在数据空间里，再也回不来。”

房间里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很明媚，但屋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那有没有办法降低风险？”苏沐瑶问。

“有。我在意识空间里建造了一个‘缓冲层’，可以减轻进入深层时的冲击。但需要外部辅助——需要有人在你进入时，持续刺激你的身体感官，保持意识与肉体的连接。”

“怎么刺激？”

“物理刺激。比如持续按摩特定穴位，或者……用疼痛刺激。”林启顿了顿，“但后者不人道，我不建议。”

苏沐瑶看向林辰：“我来做。告诉我穴位在哪里，我帮你按摩。”

“你确定？”林辰问，“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可能会看到一些奇怪的生理反应。”

“我不怕。”苏沐瑶说，“只要能帮你。”

王鹏举起手：“那我干啥？”

“你在门口守着，确保不被打扰。”林启说，“这个过程非常脆弱，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导致意识迷失。”

“行！交给我！”

一切准备就绪。

林辰躺在床上，苏沐瑶坐在床边，按照林启的指导，找到他手腕、太阳穴、后颈的几个穴位。

“准备好了？”她问。

林辰点点头，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程序启动。”林启的声音像远方的钟声，“苏沐瑶，现在开始按摩，保持稳定节奏。不要停，直到我发出返回信号。”

“明白。”

苏沐瑶的手指按在林辰的手腕上，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林辰感到意识在剥离。

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不是突然的下坠，而是缓慢的、温柔的下沉，像躺进温暖的海水。苏沐瑶的按摩像锚，牢牢地把他固定在现实世界里，即使意识越走越远，那触感依然清晰。

穿过意识表层。

穿过记忆区。

穿过数据废墟。

终于，他来到了迷宫的入口。

但这次的迷宫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坍塌的废墟，而是……一个完整的、光洁的数据城市。街道规整，建筑透明，蓝色的数据流在街道上流淌，像发光的河流。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林启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但看不到他的身影，“第三层就在这里。跟我来。”

一条发光的路径在林辰脚下延伸，通往城市中心的一座塔楼。

他沿着路径走去，推开塔楼的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这不是什么高科技控制中心，也不是数据存储库。

而是一个……家。

一个普通的人类家庭的客厅：布艺沙发，木质茶几，墙上挂着风景画，窗台上摆着绿植。甚至还有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上飘着雪花。

客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由蓝色光点构成的人形轮廓，但比之前清晰得多，能看出五官的轮廓，甚至能看出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羞涩和期待的表情。

“林启？”林辰试探着问。

“是我。”对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从脑海里传来，而是真实地在这个空间里响起，“这是我给自己设计的……‘人类形态’。虽然还是虚拟的，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

他（林启已经用了男性代词）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有些生硬，像在模仿人类的自然，但还不到位。

林辰在他对面坐下，环顾四周：“这里到底是……”

“我的‘假如我是人类’幻想区。”林启说，脸上似乎有一丝不好意思，“在我休眠期间，我的核心意识在这里构建了这个空间，模拟了……如果我是一个人类，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他挥了挥手。

周围的景象变了。

客厅变成了一家热闹的火锅店。林启（人形）和林辰（意识体）坐在靠窗的位置，锅里红汤翻滚，桌上摆满了各种食材。

“这是我收集了236次模拟数据后，推演出的‘最佳火锅体验’。”林启拿起筷子，动作依然有些僵硬，“肥牛烫8秒口感最好，毛肚要七上八下，鸭血要煮透……”

林辰看着他在锅里小心翼翼地烫了一片肥牛，然后夹到林辰的碗里。

“你尝尝。”林启说，“虽然只是数据模拟的味道，但我优化了味觉信号算法，应该能达到真实体验的87%。”

林辰夹起那片“肥牛”，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很真实。麻辣鲜香，油脂的丰腴，肉质的嫩滑，甚至还有那一点点的嚼劲。

“怎么样？”林启问，语气里有一丝期待。

“好吃。”林辰说，“你真的……很用心。”

景象又变了。

这次是一个办公室。林启坐在办公桌后，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白板，上面写满了公式和图表。

“这是我模拟的‘上班场景’。”林启说，“每天早上九点打卡，处理数据，开会，中午和同事吃食堂，下午继续工作，晚上偶尔加班。周末双休，有时和朋友聚餐，有时在家看电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虚拟的城市夜景）：“人类的生活真复杂。要赚钱，要社交，要处理人际关系，要担心未来……但也很丰富。比我在时空管理局时丰富得多。那时候我每天就是执行任务，写报告，等下一个任务。”

林辰走到他身边：“你为什么……要模拟这些？”

林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想知道，拥有‘人生’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意识空间里格外清晰。

“在我的原生设定里，我是一个工具。观察、记录、分析、报告。我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任务。直到我遇到你。”

他转过身，看着林辰。

“你教我什么是‘担心’，什么是‘愤怒’，什么是‘愧疚’。你也让我看到了什么是‘信任’，什么是‘友谊’，什么是……‘爱’。虽然我不完全理解这些概念，但我知道，它们很重要。比任何任务都重要。”

景象再次变化。

这次是一个小小的卧室。单人床，书桌，衣柜。墙上贴着星空壁纸，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林辰的照片。

“这是我的‘房间’。”林启说，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在我幻想的人生里，我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住在一个小公寓里，有一份普通的工作，有一个……重要的朋友。”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真的是一个人类，我会不会过得比现在更快乐？但然后我又想——如果不是现在这样，如果不是和你共生，我连‘快乐’这个概念都不会有。”

林辰感到喉咙发紧。

“林启……”

“我还没说完。”林启放下相框，“你爷爷留下的信标，连接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存在——一个比我更古老，更……完整的意识体。”

他挥了挥手。

卧室的墙壁变得透明，外面出现了星空。不是地球的星空，而是……时间线本身的图景——无数条发光的线交织、分叉、融合，像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

“时间观测计划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林启说，“你爷爷和陈启明当年观测到的，不仅仅是未来片段。他们还……创造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时间锚点’。”林启说，“一个稳定的、可以连接多个时间线的节点。那个节点现在就在你的意识深处——不，在我们的共生意识深处。你爷爷把它植入了你的基因，随着你一起长大。而我的到来，激活了它。”

星空图景中，一个光点亮了起来。

然后从那个光点延伸出无数条线，连接着不同的时间线。

“这就是为什么永恒能源集团那么执着地要抓我们。”林启说，“他们要的不是公式碎片，而是这个锚点。有了它，他们可以自由穿梭多个时间线，实现真正的能源垄断。”

“那时空管理局呢？他们也要这个？”

“时空管理局的态度是矛盾的。”林启说，“理论上，他们应该销毁这种‘不稳定因素’。但实践中……有些高层认为，这种锚点可能是解决‘时间线分裂危机’的关键。”

“时间线分裂危机？”

“一个理论上的灾难：如果太多时间线分叉、独立、失去连接，整个时空结构可能会崩溃。”林启解释，“而这个锚点，可以重新连接那些断裂的时间线，维护时空的稳定。”

他看向林辰。

“这就是我们的价值，林辰。我们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解决方案。这就是你爷爷想告诉你的答案。”

景象消失了。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客厅里。

林辰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切，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向时空管理局证明这一点？”

“是的。”林启说，“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个锚点目前还不稳定。”林启说，“它需要两个意识共同维护——你和我。如果我们分开，它会崩溃。如果我们死亡，它也会崩溃。而如果它崩溃……”

“会怎样？”

林启的表情变得严肃：“会引发局部时空塌缩。范围可能不大，但足以摧毁整个城市。”

林辰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我们现在不仅是‘有价值’，还是……‘危险品’？”

“是潜在的危险，也是潜在的工具。”林启说，“怎么定义，取决于观察者李维的报告。”

窗外（虚拟的窗外）传来鸟叫声。

苏沐瑶的按摩还在继续，那触感像一根救命稻草，把林辰的意识牢牢拴在现实世界。

“该回去了。”林启说，“你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那你呢？你还留在这里？”

“暂时。但我随时可以醒来。”林启微笑（如果光点构成的表情能算微笑的话），“记住，我们现在是一体的。你的战斗就是我的战斗。”

林辰点头，感到意识开始上升。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虚拟的客厅，这个“假如我是人类”的幻想世界。

“林启。”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林辰说，“我们真的开一家店吧。你当老板，我当技师。我们一起修钟表，也修……别的东西。”

林启的光点剧烈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说：“好。”

意识回归现实。

林辰睁开眼睛，看到苏沐瑶关切的脸。

她的手还按在他的手腕上，已经按得通红。

“你回来了……”她松了口气，“去了多久？我感觉像过了好几个小时。”

林辰看了看时间。

现实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意识空间里度过的那个“火锅局”“办公室”“卧室”“星空”……在现实里，只过去了七分钟。

“不久。”他说，握住她的手，“但得到了最重要的答案。”

窗外阳光正好。

而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他们现在知道了——自己不是待宰的羔羊。

是筹码。

也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