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设备坐标：城郊废弃电厂（2/2）

苏沐瑶盯着他，突然笑了：“林辰，你觉得我会放你一个人去冒险吗？”

“这不是冒险，这是送死。”林辰认真地说，“里面至少有三十个武装人员，还有未知的防御系统。你进去帮不上忙，只会增加风险。”

“但我可以在外面做更多事。”苏沐瑶说，“比如，确保那七个人的保护伞在今晚失效。”

林辰一愣：“你怎么做？”

“我已经做了。”苏沐瑶打开手机，给林辰看那个加密论坛的帖子，“两小时前，我把名单和证据发到了国际调查记者平台。现在，全球至少有二十家媒体的编辑在看这份材料。最晚今天下午，这些消息就会见报。”

林辰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这会引发政治地震！”

“要的就是地震。”苏沐瑶的眼神冷得像冰，“只有地震，才能震垮那张网。陈志刚、刘振华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他们要么立刻撤出电厂，撇清关系；要么加紧掩盖，但那样只会留下更多把柄。”

她看向电厂方向。

“无论他们选哪条路，都会分散注意力。这就给了你们机会。”

林辰看着苏沐瑶，这个平时冷静理智的女律师，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是赌上一切、誓要撕破黑暗的决绝。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不客气。”苏沐瑶说，“现在，我们还需要最后一个环节。”

“什么？”

“法律掩护。”苏沐瑶从车里拿出另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起草的几份文件：《公民自救行为合法性说明》《紧急避险法律依据汇编》《针对非法拘禁及危害公共安全行为的正当防卫限度分析》。”

她一份份翻开。

“如果今晚的行动被曝光，如果你们被逮捕，这些文件就是你们的护身符。我会以律师身份，主张你们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下的公民自救，是为了阻止重大公共安全事件而采取的正当行为。”

林辰翻看着那些文件，每一页都写满了法律条文、判例引用、逻辑论证。字里行间，是一个律师能为他们做的最大限度的辩护准备。

“苏沐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谢我。”苏沐瑶合上文件夹，“我做这些，不只是为了你。还为了那些可能会被困在时间里的人，为了张倩这样的受害者，也为了……”

她顿了顿。

“也为了林启。那个做了236次模拟的傻瓜，应该有机会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而不是只存在于数据推演里。”

林辰的眼睛红了。

他转过身，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他说，“那我们现在分头准备。我去检查管道入口，你回市区，盯着那七个人的动静。保持联系，每小时通一次话。”

“如果通话中断呢？”

“那就按最坏情况处理。”林辰说，“你把所有证据公开，然后立刻离开这个城市。”

苏沐瑶点点头，没有说“你也要小心”之类的废话。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两人各自上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林辰开车来到两公里外的河道。这里已经远离电厂，是一片荒芜的河滩。根据图纸，排水管道的入口就在河岸的陡坡下，被杂草和淤泥掩盖。

他停好车，拿着铁锹和手电，下到河滩。

找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丛茂盛的芦苇后面，发现了一个半掩在泥土中的圆形洞口。洞口直径约一米五，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爬行。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

林辰打开手电照进去——管道很深，看不到尽头。内壁是斑驳的混凝土，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渗着水。

“结构扫描：管道完整度72%，存在局部坍塌风险，但不影响通行。”林启的声音响起，“根据图纸计算，从入口到电厂地下三层的距离是1.8公里。以人类爬行速度，需要45-60分钟。”

“今晚九点前，我需要往返一次。”林辰在意识里说，“来得及吗？”

“如果一切顺利，来得及。但必须考虑战斗时间。我建议你至少预留两小时在电厂内部活动。”

林辰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

距离晚上九点还有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他需要准备装备，需要等王鹏和张倩的消息，需要确认停电计划，还需要……休息。

是的，休息。

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合眼。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检测到你的疲劳指数已达危险水平。建议立刻返回安全屋，休息至少四小时。”林启说，“我会监控所有动态，有异常会叫醒你。”

林辰没有逞强。他知道，疲惫状态下进入战场等于自杀。

他回到车上，开回市区那个临时安全屋——王鹏亲戚的老房子，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但足够隐蔽。

进屋后，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睡眠并不安稳。

梦境支离破碎：爷爷在修钟表，表盘上的裂痕泛着蓝光；苏沐瑶在法庭上辩护，但法官的脸是清道夫周明；王鹏在烧烤店里大笑，但下一秒就被子弹击中胸口；张倩在黑暗中哭泣，腿上的石膏渗出血……

还有林启。

在梦境深处，林启的意识空间里，那些数据废墟正在重建。蓝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舞，慢慢汇聚成一个人形——不再是模糊的光团，而是一个清晰的、有着人类轮廓的身影。

那个身影转过头，看向梦中的林辰。

然后说了一句梦话般的话：

“如果今晚我们失败了，我会用最后的力量把你的意识送出时间场。你要活下去，带着所有记忆，找到下一个时代……”

“闭嘴。”梦里的林辰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这不理性。”

“去他妈的理性。”

林辰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把房间染成橘红色。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二十。

睡了将近八个小时。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王鹏：“辰哥，联系上三个猎人，他们都愿意反水。条件是每人五十万现金，以及事后保护他们和家人安全。我答应了。”

张倩：“周明在找内鬼，怀疑内部有人泄露消息。那三个反水的猎人暂时安全，但需要尽快行动。”

苏沐瑶：“名单曝光了。陈志刚和刘振华下午被纪委带走‘协助调查’。另外五个人正在紧急活动，但媒体已经盯上他们了。电厂那边，有六辆越野车在半小时前离开，可能是去‘处理关系’的。”

林启（通过林辰自己的账号发来的）：“最新扫描显示，电厂地下人员减少至二十二人。设备组装进度95%，校准测试已开始。”

林辰一条条看完，回复：“所有人，今晚八点在河道入口集合。九点整，停电行动开始。九点零一分，我进入管道。九点四十五分，抵达电厂地下。十点整，开始破坏设备。有问题吗？”

王鹏：“没问题！我和张倩已经拿到现金，正在去接那三个猎人的路上。”

苏沐瑶：“我会在河道入口接应。另外，我已经联系了几家信得过的媒体记者，他们会在电厂外围‘偶然’拍到一些画面——作为后续证据。”

林启：“我准备好了。”

林辰放下手机，走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但眼神坚定。

“爷爷。”他对着镜子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今晚成功。”

没有回应。

只有水龙头滴答的水声。

晚上七点五十，河道入口。

所有人到齐。

王鹏开来了那辆面包车，车上除了他和张倩，还有三个陌生男人——都穿着便装，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退役军人。他们就是愿意反水的猎人。

苏沐瑶也到了，她开着自己的车，后备箱里装满了各种物资：医疗包、备用电池、食物和水。

林辰最后一个到，他背着那个帆布包，里面是今晚要用到的所有装备。

没有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没有悲壮的告别。

王鹏把三个猎人介绍给林辰：“这是老赵、大斌、阿华。都是退伍兵，被周明用高薪骗来的，不知道真相。现在他们知道了，愿意帮忙。”

林辰和三人一一握手：“谢谢。”

“该我们说谢谢。”年纪最大的老赵说，“周明那孙子，把我们当炮灰。要不是张倩告诉我们真相，我们还在帮他干伤天害理的事。”

“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林辰说，“停电开始后，电厂会陷入黑暗和混乱。你们趁乱控制主通道，阻止其他猎人下到地下三层。不需要硬拼，拖住他们就行。”

“明白。”

“王鹏，你负责接应。苏沐瑶在河道入口，你在管道出口附近。如果听到爆炸声或者枪声，立刻带所有人撤离。”

“那你呢？”王鹏问。

“我会想办法出来。”林辰说，“但如果出不来……你们就按计划撤离，把证据公之于众。”

没有人说话。

沉重的寂静笼罩着河滩。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对讲机里传来老李的声音：“鹏哥，我们到位了。电线杆已经锁定了，阿强的车也准备好了。九点整准时撞。”

王鹏回复：“收到。注意安全。”

晚上九点整。

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电线断裂的噼啪声，最后是重物倒地的巨响。

电厂的灯光，瞬间全灭。

整个厂区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月光和零星的手电光在晃动。

“行动。”林辰说。

他戴上头灯，第一个爬进排水管道。

黑暗、潮湿、狭窄的空间，像通往地狱的通道。

但他知道，这不是地狱。

这是通往战场的路。

也是通往真相的路。

更是通往……他和林启共同选择的未来的路。

管道深处，林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平静而坚定：

“倒计时开始。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