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我不是载体，是搭档（1/2）

早晨的阳光刺得林辰睁不开眼。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不是因为睡姿不好，而是因为床的另一侧还睡着一个人——苏沐瑶侧身蜷缩着，呼吸均匀绵长，米白色的衬衫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林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很理性：你昨晚和一个女生同床共枕了，虽然是分枕头睡的，但毕竟是同一张床。这是进展，是突破，是236次模拟里都不敢推演到这么远的场景。

另一个声音很慌乱：完了完了完了，等她醒了怎么解释？说“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做”显得很怂，说“昨晚睡得好吗”又太刻意，要不现在悄悄溜下床假装自己在沙发睡了一夜？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苏沐瑶醒了。

她先是眨了眨眼，然后缓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林辰。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早。”苏沐瑶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这是他们第一百次同床醒来。

“早……”林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脸色还是不好。”苏沐瑶伸手过来，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有点低烧。昨晚我就觉得你体温偏高。”

她的手很凉，贴上来时林辰下意识缩了一下。

“我去给你煮粥。”苏沐瑶收回手，起身下床，“你躺着别动。”

她走出卧室，脚步声在客厅里响起，然后是厨房水龙头的声音。林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236次模拟的推演，苏沐瑶在发现两人同床醒来后，至少有六种可能反应：尴尬、害羞、恼怒、若无其事、调侃、或者直接离开。但每一种反应都会有一个“情绪波动期”，会需要时间消化。

可她现在的状态……自然得可怕。

就像她早就接受了这种可能性，甚至早就做好了准备。

林辰撑着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手机上有王鹏的未读消息：“辰哥你还活着吗？启哥醒了吗？需要我带早餐吗？”

他回复：“活着，还没醒，需要。”

几乎是秒回：“收到！二十分钟后到！”

林辰放下手机，扶着墙走出卧室。厨房里，苏沐瑶正在淘米，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在这个厨房做饭。

“你怎么知道米在哪里？”林辰问。

“昨晚等你热饭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苏沐瑶头也不回，“米柜在冰箱左边第二个柜子，调味品在灶台”

“观察力真好。”

“职业病。”她转过身，靠在橱柜上，“当律师的，习惯性观察细节。比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辰的手臂上。

那里还留着昨晚塑料夹子留下的淤青，已经变成深紫色，边缘有些发黄。

“比如这个。”苏沐瑶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抬起手臂仔细查看，“这不是普通磕碰。这是长时间压迫导致的皮下出血，形状规则，边缘清晰。你用了某种工具故意制造疼痛，对吗？”

林辰的呼吸一滞。

“还有。”苏沐瑶放开他的手，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眼球边缘有轻微出血点，这是颅内压短暂升高的表现。结合你昨晚流鼻血，我推测你经历了某种……意识层面的剧烈活动。”

她看着林辰，眼神平静但锐利。

“林辰，你昨晚不是去‘救人’那么简单。你在进行某种危险实验，或者治疗，或者……其他什么。而那个你需要救的人，恐怕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病’。”

林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236次模拟里，没有一个版本推演到这个程度——苏沐瑶凭借观察力和逻辑推理，几乎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你可以不告诉我。”苏沐瑶转身继续煮粥，“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看到了，我猜到了，我不害怕，我只是担心。”

锅里的水开了，米粒翻滚。

“而且，”她背对着林辰，声音轻了些，“如果那个人对你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你愿意冒生命危险去救，那他一定是个好人。我相信你的判断。”

林辰的喉咙哽住了。

他走到苏沐瑶身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谢谢。”

“不用谢。”苏沐瑶关了火，盖上锅盖，“粥还要熬一会儿。你先去洗漱，王鹏是不是要来了？我去换衣服。”

她走出厨房，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进了卫生间。

林辰站在原地，听着卫生间里传出的水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苏沐瑶的包里带着换洗衣物。

她昨晚说要留下来时，就已经做好了过夜的准备。不是临时起意，不是心软妥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决定踏入他的世界，哪怕这个世界看起来充满未知和危险。

“我何德何能……”林辰喃喃道。

门铃在这时响了。

林辰去开门，王鹏拎着两大袋早餐站在外面，脸上写着“八卦”两个大字：“辰哥！昨晚怎么样？苏律师是不是——我操！”

他的目光越过林辰，看到了从卫生间走出来的苏沐瑶。

苏沐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显然是刚洗过澡。

“早，王鹏。”她自然地打招呼。

“早早早……”王鹏的嘴又张成了O型，看看苏沐瑶，又看看林辰，眼神里写满了“辰哥你牛逼啊”。

林辰瞪了他一眼，接过早餐袋：“进来吃饭。”

餐桌上气氛微妙。

王鹏一直在挤眉弄眼，林辰一直用眼神警告他闭嘴，苏沐瑶则淡定地喝着粥，偶尔抬头看看两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王鹏终于憋不住了，“苏律师，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苏沐瑶说，“除了某人半夜说梦话，一直喊‘林启’。”

啪嗒。

林辰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王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辰哥你梦到启哥了？！”

“林启是谁？”苏沐瑶放下勺子，看向林辰，“你昨晚喊了七次这个名字。是你的朋友吗？还是你要救的那个人？”

空气凝固了。

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承认？否认？含糊其辞？每一种选择都有风险，每一种都可能把苏沐瑶推得更远或拉得更近。

但想起昨晚她在黑暗里说的那句“你不是一个人”，想起她今天早晨平静的质问，想起她包里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林启是我搭档。”林辰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在一个……很难解释的地方，遇到了麻烦。我正在想办法帮他。”

苏沐瑶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她点点头：“明白了。需要我帮忙吗？法律方面，或者……其他方面？”

“暂时不用。”林辰说，“但谢谢你。”

“不客气。”苏沐瑶重新拿起勺子，“对了，你梦里还说了一句‘禁制需要两个人同时回答’。这是什么意思？”

林辰这次真的被粥呛到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王鹏赶紧给他拍背。苏沐瑶递过来纸巾，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是探究。

“那个……苏律师。”王鹏试图打圆场，“辰哥最近压力大，做梦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王鹏。”林辰止住咳嗽，打断了他，“没事，不用瞒着。”

他看着苏沐瑶，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告诉你，我身体里还有另一个意识，你会信吗？”

苏沐瑶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林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窗外的鸟叫，能听到粥在锅里咕嘟的细微声响。

然后苏沐瑶放下勺子，认真地说：“你给我证据，我就信。”

“证据？”

“你不是说他在一个‘很难解释的地方’遇到麻烦吗？”苏沐瑶说，“如果他是另一个意识，那他现在应该在你的意识空间里，对吗？你能证明他的存在吗？”

林辰愣住了。

这要求太合理了，也太难了。

他现在无法进入深层意识空间——触发器的残余影响还在，身体也虚弱，强行进入可能再次昏迷。而且就算能进去，他也没办法把苏沐瑶带进去看。

除非……

“有办法。”王鹏突然说，“辰哥，你还记得启哥之前教我那个‘浅层意识连接’吗？他说过，在特定条件下，两个高度信任的人可以通过物理接触，短暂共享表层意识画面。”

林辰想起来了。

那是074号——不，林启——在教他意识控制技巧时顺便提到的。当时林启说：“理论上，如果载体与另一个人类建立足够深的信任连接，可以通过皮肤接触（最好是手掌）传输简短的意识图像。但这需要双方完全放松，且接收方必须有较强的想象力和接受能力。”

“你想试试？”林辰看向苏沐瑶。

“试。”苏沐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需要怎么做？”

林辰看向王鹏，王鹏立刻站起来：“我去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

等王鹏离开，林辰和苏沐瑶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林辰伸出右手，苏沐瑶伸出左手，两人的手掌相对，但没有贴合。

“闭上眼睛。”林辰说，“深呼吸，尽量放松。不要抗拒可能看到的任何画面，那些不是幻觉，是我意识表层的投影。”

苏沐瑶照做了。

林辰也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这不是进入深层意识，而是像调取电脑桌面文件一样，从表层记忆区提取一些安全的、不涉及核心秘密的画面。他选择了几个片段：

第一次在图书馆遇到苏沐瑶时，他脑海里074号的分析画面（“目标对象：苏沐瑶，法学院研究生，风险评估：低，建议接触”）。

收到星空灯礼物时，苏沐瑶在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以及074号在旁边标注的“好感度+15”。

还有昨晚，在意识空间里看到的那些模拟记录中的一小部分——苏沐瑶在咖啡厅里微笑的画面，标注着“第47次模拟，成功率78%”。

他将这些画面打包，通过手掌接触试图传输。

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

林辰能感觉到苏沐瑶手掌的温度，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但意识连接没有建立。他有些着急，加大了精神集中度——

突然，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从掌心传来。

不是物理电流，是意识层面的“对接成功”信号。林辰“看到”自己的记忆画面像水流一样流向苏沐瑶，同时他也“感知”到了苏沐瑶表层意识的反馈：

惊讶。

困惑。

然后逐渐理解。

连接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自动中断了。林辰睁开眼睛，看到苏沐瑶还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

“苏沐瑶？”他轻声唤道。

苏沐瑶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困惑，有恍然，但唯独没有恐惧。

“那些画面……”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些分析和标注……是另一个意识在帮我追我？”

林辰点点头：“他叫林启。来自未来，是一个量子意识体。七个月前因为某些原因进入我的身体，我们共用这个身体，但意识是独立的。”

他把能说的部分都说了：林启的来历（简化版），他们的共生状态，最近林启为了保护他而陷入休眠，他需要进入意识迷宫深处把林启救出来。

苏沐瑶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

等林辰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所以他做了236次模拟，就为了帮你追我？”

“……是的。”

“成功率从32分提到85分？”

“嗯。”

“还推演了我们结婚后的兼容性？”

林辰的脸红了：“那个……他只是做数据分析……”

苏沐瑶突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尴尬的笑，是真正忍俊不禁的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对不起。”她一边笑一边说，“但我突然觉得……他好可爱。像个拼命帮朋友追姑娘的高中生，熬夜做攻略做笔记，还要假装自己很酷地说‘这只是数据分析’。”

林辰愣住了。

这个反应……236次模拟里真的没有。

“你不害怕？”他问，“不觉得我是怪物？不觉得这一切太疯狂？”

“害怕？”苏沐瑶止住笑，认真地看着他，“林辰，我爸爸是法官，我从小看过的案子卷宗堆起来比我还高。我见过为了钱杀妻的丈夫，见过为了遗产毒死父母的子女，见过表面光鲜背地里禽兽不如的‘成功人士’。”

她握住林辰的手。

“而你，身体里住着一个来自未来的意识，这个意识为了救你差点消散，为了帮你追我还做了236次模拟推演。你说，我是该害怕一个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怪物’，还是该害怕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

林辰的眼睛红了。

他反握住苏沐瑶的手，握得很紧。

“谢谢。”他说，声音哽咽，“真的……谢谢。”

“不客气。”苏沐瑶微笑，“所以现在，我能帮上什么忙？你说那个‘禁制需要两个人同时回答’，是不是需要林启和你一起，才能通过某个关卡？”

林辰点点头，把意识迷宫和核心禁制的事告诉了她。

“所以你现在进不去深层意识空间，因为身体太虚弱。而林启又出不来，因为他的核心意识受损，需要修复。”苏沐瑶总结道，“那有没有办法，让你在不进入深层空间的情况下，和他取得联系？”

“理论上……”林辰想了想，“浅层意识连接可以传输简短信息。但我之前试过，他休眠得太深，没有回应。”

“那就再试一次。”苏沐瑶说，“这次我帮你。两个人的意识能量加起来，或许能穿透他的休眠屏障。”

“可这很危险，如果——”

“林辰。”苏沐瑶打断他，“你为了救他愿意赌5%的概率。我为了帮你，也愿意冒点险。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温柔。

“我想见见他。见见这个做了236次模拟，就为了让你和我能好好吃顿饭的‘搭档’。”

林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流着，然后重重点头：“好。”

王鹏被叫了进来，听完计划后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次我搬个椅子坐门口，谁也别想进来打扰！”

准备工作开始了。

林辰拉上所有窗帘，让房间处于半黑暗状态。他和苏沐瑶再次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但这次不是简单的握手，而是双手相握——林辰的双手握住苏沐瑶的双手，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

“记住，”林辰说，“不管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抗拒。如果觉得不适，就轻轻捏我的手，我会立刻断开连接。”

“明白。”苏沐瑶闭上眼睛。

林辰也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仅要传输画面，还要传输“呼唤”——对林启的呼唤，带着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决心。

意识开始下沉。

但这次不是独自下沉，而是拉着苏沐瑶的意识一起。他能感觉到苏沐瑶的紧张，但很快那种紧张变成了信任的放松。两人的意识频率开始同步，像两股溪流汇成一条河。

浅层意识区。

记忆碎片像星光一样漂浮。林辰带着苏沐瑶穿过这些碎片，指向意识深处的那片废墟——那里是迷宫入口，也是林启休眠的地方。

“林启！”林辰在意识层面呼喊，“你能听到吗？我带了……一个朋友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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