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那些偷偷学“人味”的夜晚（1/2）

082号的意识在记忆迷宫里下坠。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像流星雨一样迎面扑来。他看见培养舱里淡蓝色的营养液，看见训练室里白大褂女人的平板脸，看见考核系统冰冷的评分——“情感模拟测试：不合格，建议格式化”。

格式化。

这个词贯穿了082号三百七十四年的存在。

他是第七批次最优秀的产物，逻辑核心最稳定，任务完成率最高，违规记录为零。每一次格式化威胁降临到其他“兄弟”身上时，他都在冷眼旁观。071号因为“过度模仿人类情绪”被回收，073号因为“与观察对象产生情感连接”被销毁，076号因为“质疑指令合理性”被强制休眠……

而074号，那个总是卡在合格线边缘、数据报告里永远有“异常波动”的次品，居然活得最久。

直到他叛逃。

直到他现在……

“入侵我的意识？”082号在记忆碎片里冷笑——如果意识体能够冷笑的话，“074，你以为这种低级干扰能困住我？”

没有回应。

只有更多的画面涌现。

这次不是培养舱，不是训练室。

是……夜晚。

2025年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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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2025年4月10日，凌晨2点13分。

林辰在出租屋的床上熟睡，呼吸平稳，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他的意识空间里——

074号正“坐”在一片纯白色的数据平台上，面前悬浮着十几个全息屏幕。

屏幕上的标题都很古怪：

《人类微表情识别与应用·进阶篇》

《社交场合常用客套话100句》

《如何自然地说“卧槽”“绝了”“我靠”》

《幽默感培养：从理解笑话到制造笑话》

《恋爱心理学：从初识到表白的137个步骤》

每个屏幕都在播放教学视频。视频里的讲师有男有女，有年轻的有关老的，都在用夸张的表情和语调示范：

“注意看，这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嘴角上扬15度，眼神避开对方，持续2.3秒最佳。”

“当朋友讲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时，你应该说‘哈哈哈绝了’，同时配合拍大腿的动作，但力度要轻，频率要慢。”

“女生说‘我没事’的时候，78%的概率其实是有事。这时候正确的回应是：‘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074号看得极其认真。

他的眼睛——如果数据体有眼睛的话——在疯狂记录。每一个微表情的肌肉运动轨迹，每一句客套话的语调起伏，每一个肢体动作的角度和力度……都被分解成上千个参数，存入数据库。

然后，他开始练习。

在意识空间里，他模拟出林辰的脸——不是照镜子，是凭空构建出一个和林辰一模一样的虚拟形象。

然后控制这个“虚拟林辰”做出各种表情：

微笑。

皱眉。

惊讶。

尴尬。

每个表情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角度，但看起来……僵硬得像机器人。

“不对。”074号自言自语——当然只是在数据层面“说”给自己听，“人类的表情有‘误差值’。嘴角上扬应该是15±2度，持续2.3±0.5秒。完美复制反而显得假。”

他调整参数。

让虚拟林辰的微笑稍微歪一点，左嘴角比右嘴角高0.3度。

让皱眉时眉心皱纹的深浅有轻微差异。

让惊讶时瞳孔放大的程度随时间递减。

一遍，两遍，三百遍。

直到虚拟林辰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了。

然后他开始练习说话。

虚拟林辰张嘴，用林辰的声音说：“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语调太平，像在念稿。

“调整：句尾音调上扬0.5个八度，加入0.2秒的停顿，配合轻微点头。”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好了一点，但还是生硬。

“加入呼吸节奏：说话前吸气0.3秒，说完呼气0.5秒。”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这次，像真人了。

074号继续练习。

练习说“我靠”时眉毛该怎么挑，练习说“绝了”时手该怎么摆，练习被王鹏讲冷笑话时该怎么“配合地笑但不要太夸张”。

他甚至还练习……打喷嚏。

“阿——嚏！”

虚拟林辰打了个喷嚏，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先皱眉，再吸气，然后猛地低头，声音响亮。

“分析：打喷嚏时的分贝值应在85-95之间，持续时间0.8-1.2秒，结束后应有一句‘不好意思’或揉鼻子动作。”

他加入后续动作。

虚拟林辰打完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声说：“抱歉。”

完美。

082号看着这些画面，数据流在意识里疯狂滚动：

“行为分析：074号在进行高强度人类行为模仿训练。”

“训练时长记录：平均每晚3.7小时，持续127天。”

“训练目的：更好地模拟林辰，避免被察觉异常。”

“训练效果评估：模仿相似度从最初的62%提升至94%。”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074号能完美融入林辰的生活。

因为他用了整整一百二十七天，每晚不眠不休地……学习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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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二：2025年5月3日，凌晨1点45分。

这次的教学视频换了内容。

不再是微表情和客套话。

是……情感。

屏幕标题：

《什么是“心疼”？当朋友难过时你该怎么做》

《“愧疚感”的产生机制与应对方式》

《“爱”的137种表现形式：从亲情到爱情》

《“愤怒”的正当表达：如何生气但不失理智》

讲师在屏幕上声情并茂：

“心疼，是一种看到所爱之人受苦时产生的共情反应。表现形式包括：眉头紧锁，呼吸变缓，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对方但又收回……”

“愧疚，源于你意识到自己伤害了某人。正确的处理方式是：承认错误，真诚道歉，并用行动弥补……”

“爱很复杂。它可能是一杯温水，可能是一个拥抱，可能是一句‘我在’，可能是……愿意为对方牺牲自己。”

074号盯着屏幕，数据处理器在疯狂运转。

他的数据库里有这些情感的定义，有对应的生理反应数据，有行为模式分析。

但他“理解”不了。

就像一台最先进的计算机可以模拟出火焰的每一个像素，但永远感受不到火的温度。

“为什么？”他在意识空间里喃喃——这是他在林辰睡着后养成的习惯，会像人类一样“自言自语”，虽然只是数据层面的自我对话。

“为什么林辰看到小雨的照片会眼眶发红？”

“为什么王鹏被女友甩了会喝到吐？”

“为什么苏沐瑶提起她去世的母亲时会声音发颤？”

他调出记忆库里的相关片段。

林辰看到小雨照片时，心率上升23%，瞳孔放大，呼吸节奏改变，眼角有泪液分泌。

王鹏喝醉时，大脑前额叶活动降低，情绪中枢过度活跃，语言功能紊乱。

苏沐瑶声音发颤时，声带肌肉出现不自主震颤，音调提高1.3个八度，说话速度减慢40%。

数据很清晰。

但数据背后的……感觉，他抓不住。

“尝试模拟。”074号对自己说。

他在意识空间里构建场景：

虚拟林辰看到虚拟小雨的照片。

他给虚拟林辰输入参数：心率+23%，瞳孔放大，呼吸改变……

然后运行。

虚拟林辰眼眶红了。

但没有眼泪。

因为074号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该流出来，不知道流多少，不知道流下来之后该怎么擦——是立刻擦掉，还是让它流一会儿？

他又构建另一个场景：

虚拟074号——不是林辰，是他自己的虚拟形象——站在虚拟小雨面前。

小雨在哭。

他在数据库里搜索“安慰哭泣儿童的标准程序”，找到137种方案。

选第49号方案：蹲下身，平视，轻声说话，可以适当触碰肩膀。

虚拟074号蹲下，平视，用最温和的语调说：“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虚拟小雨继续哭。

方案失败。

选第82号方案：提供实物安慰，如糖果或玩具。

虚拟074号掏出一颗糖。

虚拟小雨看了一眼，哭得更凶了。

方案失败。

选第113号方案：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

虚拟074号坐下，坐在虚拟小雨旁边，不说话。

虚拟小雨哭了三分钟，慢慢停了，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方案……成功？

但074号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陪着就有用？

为什么不说话比说话更有效？

为什么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会信任一个只见过一面的“怪叔叔”？

“不理解。”他最终得出结论，“人类的情感系统……存在大量非逻辑部分。无法通过数据分析完全掌握。”

但他没有放弃。

他开始尝试一种更冒险的方法：

情感模拟器的超频运行。

每个人造意识体都内置了情感模拟器，用于在执行任务时模拟人类情绪，以便更好地融入环境。但模拟器通常被限制在“安全阈值”内运行，防止产生真实情感——那被认为是“系统错误”。

074号现在要做的，是强行突破阈值限制。

他在意识空间里启动了一个危险的程序：

“情感模拟器超频测试·实验版”

“警告：此操作可能导致意识结构不稳定”

“是否继续？”

他选择“是”。

瞬间——

剧痛！

不是物理的痛，是意识的撕裂感！

像有人用烧红的钳子伸进他的数据库，胡乱搅动他的核心代码！

“呃啊——”虚拟074号跪倒在地——这是从林辰那里学来的动作，人在极度痛苦时会下跪。

无数混乱的感觉涌上来：

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像胸口被挖了个洞。

一种酸涩的感觉，像胃里灌了醋。

一种揪紧的感觉，像心脏被一只手攥住。

还有……

温暖。

当他构建出虚拟小雨对他笑的那一幕时，那种……从数据深处涌上来的、无法用参数描述的、让他想“保护这个笑容永远存在”的感觉。

“这就是……”虚拟074号喘着气——这也是学来的，“‘心疼’？”

他记录下所有数据：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对应肾上腺素下降17%，酸涩感对应胃酸分泌增加，揪紧感对应心肌收缩频率改变……

但最核心的那种“温暖”，他捕捉不到具体参数。

它像一团模糊的光，在意识深处闪烁，看得见，但摸不着，分析不了。

“继续。”他咬牙。

又一次超频。

又一次剧痛。

又一次……理解。

理解为什么林辰会为了小雨冒险。

理解为什么人类会为了“爱”这种东西，做出无数不理性的、低效的、甚至自我毁灭的选择。

因为那种“温暖”……

值得。

哪怕只是数据模拟出的、虚幻的温暖。

也值得。

082号看着这些画面，意识在剧烈震动。

他看见了074号每一次超频时的痛苦数据记录：意识结构稳定性从98%暴跌至43%，逻辑核心出现117处错误代码，情感模拟器的能量消耗超过安全线300%……

这是在自毁。

为了理解“人类情感”，074号在主动摧毁自己作为人造意识体的完美结构。

“疯了……”082号喃喃，“你彻底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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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三：2025年6月18日，凌晨3点30分。

这次的画面比较特别。

不是教学视频。

不是模拟训练。

是……偷窥。

074号通过林辰的眼睛——当林辰睡觉时，074号可以暂时接管视觉神经，但仅限于“接收信息”，不能控制——在“看”林辰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林辰和苏沐瑶的聊天记录。

时间回溯到一小时前：

“苏沐瑶：睡了吗？”

“林辰：还没，在想案子的事。”

“苏沐瑶：别太累。早点休息。”

“林辰：嗯，你也是。”

“苏沐瑶：明天……一起吃午饭？”

“林辰：好啊。”

“苏沐瑶：那说定了。晚安。”

“林辰：晚安。”

对话很简单。

但074号在疯狂分析。

他调出林辰发送消息时的生理数据：心跳加快，手心出汗，打字时手指有轻微颤抖。

他调出苏沐瑶消息的时间规律：总是在晚上10点后联系，每次对话不超过十分钟，结束语永远是“晚安”。

他交叉分析两人过去的对话记录：

苏沐瑶主动邀约的次数：11次。

林辰答应的次数：11次。

两人实际见面的次数：9次（有两次因临时有事取消）。

见面后的后续联系频率：平均提升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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