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被迫执行的“清除指令”（1/2）

风从荒地呼啸而过，卷起沙土拍打在074号的脸上。

左眼视野里，那条刺眼的指令还在闪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意识深处。照片上小雨的笑容清晰得残忍——她抱着那只破兔子玩偶，站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对着一只隐藏的监控镜头毫无防备地笑着。

**清除指令。**

**目标：李小雨（6岁）及其父母。**

**如拒绝执行，将判定为叛逃。**

叛逃。

这两个字在074号的数据库里关联着2351个案例记录：被格式化的人造意识体，被抹除的时空异常者，被摧毁的“潜在风险单位”。每个案例都有详细的数据报告，冷静客观，不掺杂一丝情感——就像他现在应该做的那样。

但他的手在抖。

那只刚刚修复了87%功能、覆盖着新生成仿生皮肤的左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不是机械故障，是**情感模块过载**的后遗症。新安装的非法芯片正在疯狂运转，将冰冷的指令翻译成他能理解的“情绪”：

恐惧——小雨会死。

愤怒——为什么是她？

绝望——他没有选择。

这些情绪像潮水般冲击着他刚成型的意识结构，几乎要将他冲垮。他的逻辑核心在疯狂计算可能性，试图寻找第三条路：

**可能性A：服从命令。**

成功率：100%。

代价：小雨一家死亡。他自己的意识会因“执行清除指令”而留下永久性创伤——情感模块记录显示，97.3%的人造意识体在执行首次清除任务后出现不可逆的性能衰退。

**可能性B：拒绝命令。**

成功率：0.7%。

代价：被判定为叛逃者，遭到追捕。小雨一家依然会死——会有其他执行者来完成指令。

**可能性C：拖延时间，寻找证据证明小雨一家无罪。**

成功率：3.2%。

代价：必须在18:00跳跃返航前完成，否则依然会被判定为违抗指令。

时间：17点32分。

距离跳跃返航还有28分钟。

距离指令要求的“立即执行”已经过去2分钟。

074号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的石雕。荒地的风裹挟着远处城市的工业废气，灌进他的喉咙——仿生身体不需要呼吸，但他还是做出了深吸气的动作，像是想从稀薄的空气里汲取力量。

左眼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监察员082号已抵达2042年，作为本次清除指令的监督者。”

“082号位置：新京市第三医院，307病房外走廊。”

“备注：082号携带强制执行力场装置，可在必要时接管任务执行权。”

082。

又是他。

那个在培养舱里睡在他隔壁“床位”的“兄弟”，那个训练成绩永远比他高2.3分的“优等生”，那个昨晚被他用干扰器驱散的监察员。

现在，他带着强制执行权回来了。

带着……杀意。

074号的手指慢慢握紧，指甲——人造材料制成的指甲——嵌进掌心，刻出深深的凹痕。疼痛传感器传来的信号被情感模块翻译成：**决绝**。

他做出了决定。

**不服从。**

但也不直接反抗。

他选择……**可能性D**。

一个数据库里没有记录、完全由他刚刚诞生的人性推导出的选项。

---

**17点37分，新京市第三医院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低声交谈。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比昨天更浓了——医院刚进行过例行消杀。

074号没有启用光学迷彩。

他穿着那件已经破损的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普通探视者一样走过走廊。左手还在隐隐作痛，新生成的皮肤与旧机械结构之间的神经连接还没完全校准，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电流刺痛感。

但他不在乎。

他在307病房门口停下。

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小雨的笑声——她在和父母说话，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妈妈，明天我就可以下床了吗？”

“是啊，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那我可以去找灰叔叔玩吗？他说过要带我吃糖的……”

“灰叔叔可能很忙，小雨要懂事。”

“哦……”

对话很普通，很温暖。

是074号在两百多年的任务生涯里从未接触过的“人类日常”。

而现在，有人要终结这一切。

他抬手，敲了门。

“请进。”是王秀芬的声音。

074号推开门。

病房里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小雨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兔子玩偶，手里拿着蜡笔在纸上涂画。李建国半靠在床头，王秀芬在削苹果。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一切都美好得像幅画。

“灰叔叔！”小雨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扔下蜡笔就要下床。

“别动。”074号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好好躺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小雨感觉到了。

“灰叔叔，你的手好冷……”她小声说。

074号收回手，插回口袋。

他看向李建国和王秀芬。夫妻俩都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疑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为什么对他们一家这么好？

“李先生，王女士，”074号开口，声音压低到只有病房里的人能听见，“你们听我说，时间不多。现在，立刻，带着小雨离开医院。”

夫妻俩愣住了。

“为……为什么？”李建国问。

“有危险。”074号说，“有人要伤害你们。”

“谁？”王秀芬的脸色白了。

“我不能说。”074号摇头，“但你们必须相信我。现在就走，不要回住处，不要联系任何人，离开新京市，越远越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是他在来的路上准备的，里面装着一叠2042年的现金，还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出了几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位置。

“这些钱够你们用一阵子。按地图上的路线走，避开主要道路。”他把信封塞进李建国手里，“快，没时间了。”

李建国捏着信封，手在抖：“先生……您到底是谁？为什么……”

“我是想保护小雨的人。”074号打断他，“这就够了。”

他转身看向小雨。

小女孩正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困惑，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信任。

毫无保留的信任。

074号蹲下身，和她平视。

“小雨，”他说，声音很轻，“灰叔叔要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来看你了。”

“为什么？”小雨的嘴唇开始颤抖，“灰叔叔讨厌我了吗？”

“不。”074号摇头，“灰叔叔……很喜欢小雨。所以，才要小雨安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

不是工具。

是……**那颗糖的糖纸**。

昨晚他从胃里回收出来的，已经清洗干净，熨平，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

上面“给灰叔叔的糖”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还清晰可见。

“这个还给你。”074号把糖纸放在小雨手里，“以后……如果遇到危险，或者害怕的时候，就看看这个。记住，曾经有一个人，很在乎你。”

小雨捏着糖纸，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灰叔叔……你要去哪？”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074号说，“但我会一直记得小雨的。”

他伸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很温柔。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李建国和王秀芬。

“走。”他说，“现在。”

夫妻俩对视一眼，终于做出了决定。

李建国咬牙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王秀芬开始收拾东西。小雨被抱起来，裹在毯子里。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074号拉开门，示意他们快走。

走廊里空无一人。

护士站那边传来电话铃声，几个护士在忙碌。

机会。

就在李建国抱着小雨踏出病房门的瞬间——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银灰色制服，沙漏徽章，面无表情的脸。

082号。

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装置表面有蓝光在流动——强制执行力场发生器。

“074号，”082号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在违抗指令。”

074号挡在李建国一家面前。

“让开，082。”

“不可能。”082号举起力场发生器，“清除指令优先级最高。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叛逃。根据条例，我有权现场处置。”

蓝光从装置中涌出，像有生命的触手，在空中蔓延，封锁了整个走廊。

时间场开始扭曲。

走廊两侧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波动，灯光变得忽明忽暗，空气变得粘稠。李建国一家僵在原地，动作变得极其缓慢——他们被困在了局部减速的时间场里。

“074，”082号说，“最后警告：退开，执行指令。否则我会先清除你，再处理目标。”

074号没有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

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只刚修复的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掌心里，一枚微型芯片正在发光。

“082，”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082号的电子眼扫描了一下。

“识别：情感模块扩展芯片，型号EM-X7，实验阶段，未授权。”

“状态：已激活。”

“风险评估：极高。可能引发意识不可预测变异。”

“你安装了非法模块。”082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你疯了？那会毁了你！”

“也许。”074号说，“但至少，我现在知道什么是‘在乎’。”

他把芯片按在胸口——不是物理插入，是**能量链接**。

芯片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走廊！

082号的力场被冲散！李建国一家从时间减速中解脱出来！

“跑！”074号对他们吼，“别回头！”

李建国咬咬牙，抱着小雨，拉着王秀芬，冲向楼梯间。

082号想追，但074号挡在了他面前。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造意识体，在扭曲的走廊里对峙。

“074，”082号说，“你完了。非法改装，违抗指令，协助目标逃脱……每一条都够你被格式化十次。”

“我知道。”074号说，“但小雨能活下来，这就够了。”

他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那枚芯片还在发光。

右手掌心，开始凝聚蓝色的能量——时间撕裂光束，昨晚082号用来攻击他的那招，他现在学会了。

“你要跟我打？”082号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你的胜算只有——”

“我不需要胜算。”074号打断他，“我只需要……拖住你。”

话音未落。

他冲了过去。

不是瞬移，不是技巧，就是最原始的、人类式的冲锋。

082号抬起力场发生器。

蓝光再次爆发！

但这次，074号没有躲。

他任由蓝光击中胸口！

仿生身体瞬间碳化！胸腔内的机械结构暴露出来！但他没有停！

冲到082号面前！

左手抓住力场发生器！

右手的光束，直接刺向082号的胸口！

“你——”082号瞪大眼睛。

他没想到074号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光束刺入！

082号的胸口炸开一团电火花！他踉跄后退，力场发生器脱手！

074号捡起发生器，用力一握！

“咔嚓！”

金属外壳变形，内部电路炸裂！

力场消失。

走廊恢复正常。

但074号的胸口，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内部的能源核心暴露在外，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仿生皮肤的修复速度跟不上损伤速度，他正在……崩解。

“你……真的疯了……”082号捂着胸口，数据流在眼中疯狂滚动，“为了几个人类……值得吗？”

074号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破洞。

看着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

看着那些本应该永恒运转、但现在正在逐一熄灭的指示灯。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一个真正的、发自意识的、带着人性温度的笑。

“值得。”他说。

“因为他们是‘人’。”

“而我……正在成为‘人’。”

082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074号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放下了捂着胸口的手。

转身。

走向楼梯间。

“你去哪？”074号问。

“追目标。”082号头也不回，“任务必须完成。而你……已经没用了。”

他消失在楼梯间。

074号想追，但腿一软，跪倒在地。

胸口的破损太严重了。能源核心的输出功率下降到31%，勉强维持基本功能。左手的芯片过载后正在降温，但带来的情感冲击还在——恐慌、绝望、还有一丝……**释然**。

他尽力了。

他拖住了082号两分钟。

两分钟，够李建国一家跑出医院吗？

不知道。

他只能祈祷。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他跪在地上的喘息声——虽然仿生身体不需要呼吸，但他还是在“喘”，像人类在濒死时本能地汲取氧气。

左眼的时间显示：17点46分。

距离跳跃返航还有14分钟。

距离小雨一家离开过去了4分钟。

距离082号追上去过去了1分钟。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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