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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三个愿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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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比往常更早地穿透云层。

林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辰光科技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苏沐瑶的外套。窗外,生命树的光晕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悬浮在城市上空的透明金字塔。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意识深处,074号已经在进行晨间数据整理了。

“睡眠质量评估:深度睡眠占比37%,浅睡41%,快速眼动期22%。比标准值偏低12%,建议增加晚间冥想时间。”

“谢了,老妈子。”林辰在心里嘀咕。

“这是基于生理健康的最优建议。”074号一本正经,“另外,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在城东旧居民区方向,有三处能量源同时发出‘求助频率’。”

林辰动作一顿。

“求助频率?”

“类似祈祷,但更强烈。是生命网络中的节点发出的特殊信号——当某个人的愿望强烈到一定程度,会形成可被网络识别的能量特征。”074号顿了顿,“有趣的是,这三个信号几乎是同时出现的,而且强度相当,像是…被某种力量同步触发了。”

林辰走到窗边,望向城东方向。

那里是江城最老的城区,保留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风格,红砖楼,窄巷子,老榕树。在生命树的感知里,那片区域的光点密集而温暖,像一块被岁月打磨温润的琥珀。

但此刻,琥珀深处有三个点异常明亮。

一个泛着悔恨的暗红。

一个泛着执着的青灰。

一个泛着渴望的淡金。

“去看看?”074号问。

林辰点头。

他没有叫醒还在隔壁办公室休息的苏沐瑶,也没有联系王鹏,只是简单洗漱后,独自离开了大厦。

清晨的街道已经苏醒。早点摊的蒸汽混着晨雾,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一切看似平常,但林辰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在微调自己的频率,以适应这个已经改变的世界。

一个老太太在街角喂流浪猫时,会下意识地把猫粮分给旁边也在喂猫的陌生人——因为她的“感觉”告诉她,那个陌生人今天失去了亲人。

一个交通警察在指挥车辆时,会对某个急躁的司机多一分耐心——因为他的“感知”让他理解,那个司机正在赶去医院看望生病的女儿。

微小的善意。自然的连接。

生命树没有改变人性,它只是让人性中温暖的部分更容易被看见,更容易被传递。

林辰走过两条街,在一个早餐摊前停下。

“老板,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好嘞!”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动作麻利地装袋递过来。但在接过钱的瞬间,他的手顿了顿,抬头仔细看了林辰一眼。

“你…你是林辰吧?电视上那个?”

林辰笑笑:“是我。”

大叔突然激动起来,抓住林辰的手:“林先生!谢谢你!我老婆…我老婆的抑郁症好多了!自从那棵树…自从那个什么网络出现后,她能睡着了,能吃饭了,昨天甚至还笑了!”

他的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二十年了…我照顾她二十年,从没见她那样笑过。医生说这是奇迹…但我知道,不是奇迹,是那棵树,是你们…”

林辰拍了拍大叔的手背:“是你们自己的选择。网络只是提供了可能,真正改变的是你们自己。”

大叔用力点头,说什么也不要林辰的钱。推让了半天,林辰只好收下这份善意,继续往前走。

转过街角时,074号的声音响起:

“刚才那位摊主的妻子,确实是网络的重度接入者。数据显示,她的抑郁指数在过去72小时内下降了73%。不是治愈,但已经达到了可以正常生活的程度。”

“网络在进化。”林辰咬了一口包子,肉馅鲜美,“它开始主动识别心理创伤,提供温和的、非侵入性的疗愈频率。”

“这就是审判允许实验的原因之一——如果网络能够在不剥夺自由意志的前提下,提升整体心理健康水平,那它就不是污染,而是…公共卫生革命。”

林辰若有所思地点头。

走到城东旧区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这里和市中心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六层高的老楼外墙斑驳,阳台堆满杂物,电线像蜘蛛网般在空中交织。巷子里飘着煤球炉的味道,老人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择菜,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但巷子深处,那三个异常明亮的点,依然清晰可见。

第一个点在一栋红砖楼的四楼。

林辰站在楼下,抬头看去。在生命树的感知里,那个窗口散发出浓郁的暗红色——那是悔恨的颜色,浓得化不开。

“目标身份确认:刘建军,六十二岁,退休工人。三天前成为网络接入者。”074号调出数据,“特殊备注:三十七年前,因醉酒驾车肇事逃逸,导致一人死亡。事故后未自首,至今逍遥法外。”

林辰的心脏微微收紧。

他走进楼道。楼梯间昏暗,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四楼东户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啜泣声。

林辰敲了敲门。

啜泣声停止。片刻后,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他看到林辰,先是茫然,然后猛地瞪大眼睛。

“你…你是…”老人的声音颤抖。

“我叫林辰。能进去坐坐吗?”

老人机械地让开路。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整洁。客厅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全家福——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笑容灿烂。

但吸引林辰注意的,是茶几上摊开的一堆东西。

报纸剪报,泛黄发脆,日期是三十七年前。标题醒目:《江城恶性肇事逃逸案,花季少女命丧轮下》。

一张手绘的现场图,血迹标记得触目惊心。

还有一叠信,信封上收件人写着“江城市公安局”,却从未寄出。

最上面那封,墨迹新鲜,像是昨晚刚写:

“尊敬的警察同志:

我叫刘建军,今年六十二岁。三十七年前的九月十五日晚上十点二十分,我酒后驾驶一辆蓝色卡车,在中山路与解放路交叉口,撞倒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孩。我没有停车,逃逸了。

那个女孩叫周晓雯,当年十九岁,师范大学学生。

我每天都能梦见她的脸。

我该下地狱。

刘建军”

林辰抬起头。

刘建军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颤抖。

“她来找我了…那棵树…那棵树让我看见她了…”他语无伦次,“每天晚上,我都梦见她,浑身是血,问我为什么不停车…为什么…”

“所以你写了这些信?”林辰轻声问。

“写了三十七年。每年九月十五日写一封,写完就锁在抽屉里。”刘建军抬起头,老泪纵横,“我不敢寄…我怕坐牢,怕老婆孩子知道,怕…怕死。但现在…现在我不怕了。我只想…只想赎罪。”

他抓住林辰的裤腿,像抓住救命稻草:

“那棵树让我看见,周晓雯的父母还活着,就住在城西养老院。他们每年九月十五日都去事故现场烧纸…三十七年,从未间断。他们不知道凶手是谁,但他们一直在等一个道歉…”

“你的愿望是什么?”林辰问。

刘建军愣住。

“愿望?”

“对。你内心最真实、最迫切的愿望。”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寸。

然后他说:

“我想去自首。想跪在周晓雯父母面前,说对不起。想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这是我应得的。”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但我做不到…我懦弱,我怕。那棵树给了我看到真相的勇气,却没有给我行动的勇气。所以我只能在这里哭,在这里写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林辰蹲下身,看着老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悔恨,有恐惧,有绝望,但也有一丝微弱的光——那是良知最后的光,没有被三十七年的逃避完全熄灭。

“如果,”林辰说,“如果有人陪你去呢?”

刘建军怔怔地看着他。

“陪我去…自首?”

“陪你去完成你的愿望。陪你去见周晓雯的父母,陪你去公安局,陪你去面对你应该面对的一切。”林辰伸出手,“但你必须自己选择。我不会强迫你,不会替你决定。这是你的愿望,你的救赎,你的…重新开始。”

老人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林辰伸出的手,看着墙上全家福里年轻的自己,看着茶几上那些泛黄的剪报。

然后,他握住了林辰的手。

握得很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选…我选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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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点在一间临街的老书店。

书店招牌已经褪色,木门虚掩,门上挂着手写的牌子:“营业中,请轻声”。

林辰推门进去时,铃铛轻响。

店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气味——纸张、油墨、灰尘,还有时间的味道。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泛黄的书籍,分类标签字迹工整:文学、历史、哲学、自然科学…

但店里没有人。

在生命树的感知中,那个青灰色的点就在书店深处,像一团凝固的执着。

林辰沿着书架间的过道往里走。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区时,他看到了目标——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刚收回来的旧书。他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本书都要拂去灰尘,检查书脊,再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

办公桌上摆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里是一个笑容慈祥的老人,和这个男人有七分相似。

“你好。”林辰开口。

男人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他扶了扶眼镜,看清林辰后,脸上露出困惑。

“你是…顾客?抱歉,今天不对外营业,我在整理父亲的遗物…”

“我叫林辰。你是周文渊?”

男人愣住了:“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感觉’到,你有一个很强烈的愿望。”林辰环顾四周,“关于这家书店的愿望。”

周文渊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既然你知道…那你也应该知道,这家店下个月就要拆了。开发商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月底前必须搬走。”

他的声音平静,但林辰能听出底下的颤抖。

“这家书店是我爷爷开的,传给我父亲,现在传给我。八十三年了,它在这里八十三年了。”周文渊抚摸着一排书架,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我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会认字,在这里读完了人生第一本书…它不只是书店,它是我的家,是我和父亲、爷爷唯一的连接。”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张遗照。

“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文渊,书店可以亏钱,可以没客人,但不能没。它是这片社区的魂,是那些买不起新书的孩子唯一的乐园。’”

周文渊转过身,眼中泛着泪光:

“但我守不住了。开发商给的钱不够我在别处重开,就算够…也不是这里了。不是这条老街,不是这些老邻居,不是这棵爷爷种下的梧桐树。”

他指向窗外。

窗外确实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枝叶几乎要伸进书店二楼窗户。

“那棵树和书店同岁。爷爷说,书店是社区的脑子,树是社区的心。”周文渊苦笑,“现在心和脑子都要没了。”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周文渊闭上眼睛。

“我想让书店活下去。不是换个地方重开,是就在这里,就这个位置,继续开下去。让那些老邻居还能来借书,让那些孩子还能来读故事,让父亲的遗愿…还能延续。”

他睁开眼,眼中的泪终于落下:

“但我知道不可能。开发商手续齐全,赔偿合规,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我只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推倒,看着这些书被当废纸卖掉,看着八十三年的记忆变成一堆瓦砾。”

空气陷入沉寂。

只有旧书店的钟在滴答作响。

林辰看着这个为了一家书店几乎付出一切的男人,看着他对抗整个时代的固执,看着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然后他说:“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周文渊茫然:“什么办法?”

“不一定是硬碰硬。也许可以…共生。”

“共生?”

“让书店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于这个社区。”林辰看向窗外,看向那棵老梧桐,“开发商要的是地皮,不是记忆。也许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他们拿走土地,我们拿走记忆。但记忆需要载体,需要空间…”

他顿了顿,一个念头在心中成型。

“如果书店不能以实体形式存在,那能不能以‘精神地标’的形式存在?能不能成为新建社区的文化中心?能不能让开发商明白,保留一段记忆,比抹去一段记忆,更能提升项目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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