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分离，还是共生？（2/2）
苏沐瑶转身，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时，就明白了一切。
“你要选择共生，对吗？”她轻声问。
林辰点头，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如果分离，074号会死。不是回到未来，是真正的…消失。因为我们已经融合了，强行分开，只会得到两个残破的灵魂。”
苏沐瑶的手微微颤抖。
“那如果共生，评估失败…”
“我们会一起消失。”林辰坦然地说，“但我仔细想过了——即使评估失败，即使我们被清除，生命树和共鸣网络已经存在了。审判自己也说了，当数据与规则冲突时，规则需要被重审。我们的存在，已经动摇了《基本法》的基础。即使我们死了，这种动摇也会继续。也许…也许未来会有其他文明，因为我们的尝试，获得不一样的可能。”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决绝，也有温柔。
“沐瑶，如果我…”
“不要说‘如果’。”苏沐瑶打断他，眼泪滑落，却带着笑容，“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但如果你选择共生，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拉着他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向下方的城市。
“这两天，我通过公司做了个匿名调查。问题很简单:如果让你选择，是回到连接之前的生活，还是保持现在的状态？你知道结果吗？”
林辰摇头。
“97.3%的人选择了保持现状。”苏沐瑶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们说，虽然连接带来了困惑，虽然改变带来了不适，但他们宁愿要这种‘困惑的真实’，也不要那种‘麻木的平静’。他们说，他们宁愿知道自己不是孤独的，即使这意味着要承担他人的痛苦；宁愿知道自己被理解着，即使这意味着要理解他人的复杂。”
她转身，双手捧住林辰的脸。
“所以你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这是这座城市，这八百四十二万人，共同的选择。他们选择了连接，选择了共鸣，选择了…在一起。”
林辰感到眼眶发热。
他抱住苏沐瑶，抱得很紧。
“还有二十分钟。”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想见见王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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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今天依然没营业。
但店里有人。
王鹏坐在最大的桌子前，面前摆着三副碗筷，三杯啤酒。他在等。
门被推开，林辰和苏沐瑶走进来。
王鹏抬头，看到他们，咧嘴笑了:“就知道你们会来。坐。”
三人落座，像往常无数次聚餐一样。
但气氛不同。
王鹏端起酒杯:“老子不会说漂亮话。就一句——辰哥，不管你选什么，你都是我兄弟。074号，虽然没见过你长啥样，但你也是我兄弟。来，干了！”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啤酒的苦涩在喉咙里燃烧。
“我选共生。”林辰放下杯子，直截了当地说。
王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重重一拍桌子:“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林辰！怂个屁！干就完了！”
“但评估成功率只有十七分之一。”林辰提醒。
“那又怎样？”王鹏又倒满酒，“买彩票中五百万的概率还更低呢，不照样有人中？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辰哥，你知道这两天，老子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是‘值’。活了三十年，浑浑噩噩，开个烧烤店混日子，觉得人生也就这样了。但这两天…不一样了。老子能感觉到别人的苦，也能感觉到别人的乐。能感觉到这座城市在呼吸，在生长，在…变好。”
他指向窗外，指向生命树的方向。
“那棵树，它不只是棵树。它是所有人心里的光，具现在外面了。以前大家都把光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就灭了。现在有了这棵树，光可以亮出来，可以连成片。你知道这有多他妈珍贵吗？”
林辰点头。
他知道。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棵树生长的起点。
“所以，别怕。”王鹏举起第二杯酒，“就算失败了，你们也值了。你们让一座城市看见了光，让八百万人知道了连接的可能。这他妈的，够吹十辈子牛逼了！”
三人再次碰杯。
这一次，酒里有种壮烈的味道。
距离时限还有五分钟时，林辰站起身。
“我该去了。”
苏沐瑶紧紧抱住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情感都灌注进去。
“活着回来。”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哽咽。
“一定。”林辰承诺。
王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辰走出烧烤店，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生命树在他头顶摇曳，洒下温暖的光斑。
他沿着街道走向中央广场，脚步坚定。
在意识深处，他和074号进行着最后的对话。
“准备好了吗？”林辰问。
“同步率99.8%，处于最佳状态。”074号回答，停顿了一下，“林辰，无论结果如何，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接纳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灵魂。谢谢你让我体验到了…活着的感觉。”
林辰笑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老铁。是你让我看见了世界的另一面，是你给了我改变的勇气，是你…让我变得更完整。”
他们不再说话。
因为广场已经到了。
审判——或者说，分裂后的两个审判——已经在那里等待。
规则面依然冰冷，共情面依然温柔。
“时间到。”规则面说，“请做出你的选择。”
林辰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左边冰冷的金属手掌，又看了看右边温暖的光之手掌。
然后，他伸出双手——
同时握住了两只手。
不是选择一边，而是…同时选择了两边。
规则面猛地一震:“违规操作！必须做出单一选择！”
共情面却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你理解了。真正的进化，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在对立中寻找平衡。”
林辰感受着左手冰冷的规则，右手温暖的共情，平静地说:
“我选择共生。但我不要评估。我要…谈判。”
“谈判？”规则面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疑惑。
“对，谈判。”林辰松开手，退后一步，“你们代表着规则的两面——一面要求绝对的秩序，一面尊重生命的可能。但真正的文明演化，既需要秩序来保证安全，也需要可能来推动进化。为什么要二选一？为什么不能…两者兼顾？”
他指向空中的生命树。
“这个网络，它既提供了连接的温暖，也保留了个体的自由。它既创造了共鸣的可能，也维护了选择的权力。它不是完美的，但它是在秩序与可能性之间，找到的一条新路。”
规则面和共情面相视一眼——如果合规者之间也有“相视”这种动作的话。
“你想怎么谈判？”共情面问。
“给我一个机会。”林辰说，“不是评估我的‘合规性’，而是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这种新模式可以在不破坏规则的前提下，推动文明的正向演化。”
规则面摇头:“风险太高。《基本法》不允许这样的实验。”
“那就修改《基本法》。”林辰语出惊人。
连共情面都愣住了。
“修改…基本法？”
“规则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规则服务的。”林辰的声音越来越大，通过生命树传遍整个城市，“当规则已经过时，当规则阻碍了生命的可能性，为什么不能修改规则？你们自称规则的守护者，但真正的守护，不是僵化地执行条文，而是理解条文背后的精神——‘一切规则，皆为护生’！”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时序沙漏。
刻蚀留下的，记录了一切的沙漏。
“这里面记录了生命树诞生的全过程，记录了共鸣网络的运作机制，记录了这座城市八百四十二万人如何选择连接，选择改变，选择在一起。它证明了，即使不遵循《基本法》预设的演化路径，一个文明也可以找到自己的路——一条更温暖、更包容、更有希望的路。”
他将沙漏抛向空中。
沙漏悬浮在那里，开始播放记录的画面——不是简单的录像，而是浸入式的体验。所有接入网络的人，在这一刻都“看到”了那些画面:
时间停滞时的恐惧。
生命树诞生时的震撼。
连接带来的微小改变。
以及，对未来的希望。
规则面静静地“看”着那些画面。
他的面部——那片光滑的平面——再次出现了波动。这一次，波动更加剧烈，像是有无数条裂纹在表面蔓延，又像是有无数个画面要从底下冲出来。
共情面轻声说:“他在计算。计算这种新模式的长远影响，计算修改规则的风险，计算…可能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座城市都在等待。
八百万个心跳，八百万个期待，通过生命树汇聚成一股洪流，涌入这片广场，涌入审判的意识。
终于，规则面抬起头。
他看向林辰，看向共情面，看向天空中的生命树，看向这座城市，看向沙漏中流淌的记录。
然后，他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根据《时空基本法》终极条款第1条——当出现足以颠覆现有规则认知的全新范式时，合规者有权启动‘规则进化程序’。该程序允许在严格监控下，进行有限度的规则实验。”
他顿了顿。
“我以时空管理局最高合规者‘审判’之名，批准启动‘规则进化程序’。目标:地球文明，华夏，江城市。实验内容:集体意识网络与个体自由意志的平衡性研究。实验期限:一百标准年。监控级别:最高。”
他转向林辰:
“在这一百年间，你和074号的共生状态将获得临时合法身份。生命树网络将被允许继续存在，但扩张范围不得超过当前城市边界。同时，你们必须定期向管理局提交实验数据，并接受不定期检查。”
共情面微笑补充:
“如果一百年后，实验证明这种模式具有长期的、稳定的、正向的文明推动作用，管理局将正式修改《基本法》，将‘平衡性集体意识网络’纳入合法进化路径。”
林辰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虚弱，而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们…通过了？”
“不是通过，是获得了实验资格。”规则面纠正，“实验期间，如果出现任何负面趋势——包括但不限于意识同化、自由意志丧失、社会僵化等——实验将立即终止，执行彻底清除。”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
“记住，这不是赦免。这是缓刑。你们用一百年的时间，赌一个可能性。赌赢了，你们将改写规则。赌输了…你们将万劫不复。”
林辰深吸一口气，然后深深鞠躬。
“谢谢。我们会证明，你们今天的选择是对的。”
规则面没有回应。
他和共情面的身影开始模糊，重新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合规者——那个银黑制服、无面的审判。
融合完成后，审判看了林辰最后一眼。
“一百年。好好活着，好好证明。”
然后，他化作一道光，冲天而起，消失在空中。
天空中的生命树，在这一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庆祝，而是…新生。
林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能量，感受着074号如释重负的叹息，感受着八百万个心跳同时涌来的喜悦。
他知道，最艰难的战斗结束了。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一百年。
证明一种新的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生命树在阳光下舒展枝叶，轻声说:
“老铁，我们上路了。”
“嗯。”074号在意识里回应，声音里有笑意，“这次，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