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时间牢笼(2/2)
时间之蛭“睁开了眼睛”。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眼睛,是意识的“注视”。
那一瞬间,林辰感觉自己的三十份意识,同时被冻结了。
不是时间停滞,是……被“吸住”了。
像苍蝇粘在蜘蛛网上,挣扎,但无法挣脱。
“林辰!”井口传来林启的惊呼。
“别下来!”林辰咬牙回应,“它在吸收我的意识!你下来也会被抓住!”
“但你的意识在被抽离!”林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恐慌,“数据显示,你的意识存在度正在快速下降!照这个速度,三分钟后你就会彻底消失!”
三分钟。
消失。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被抹除。
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用信标!”林辰吼道,“激活信标,呼唤白色面具人!”
“但信标还没完全修复!强行激活可能失败,或者……引来别的东西!”
“没时间了!快!”
井口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道纯白色的光芒,从上方射下。
不是林启的能量,是信标晶体被激活的光芒。
光芒在井中扩散,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所过之处,暗红色的脉络开始消退,黑色晶体一个接一个地碎裂。
井底的时间之蛭发出无声的尖啸——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意识的痛苦。
它在挣扎。
但白色光芒越来越强。
最后,时间之蛭“融化”了。
像冰块在阳光下融化,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渗进井底的岩石缝隙,消失不见。
控制解除。
林辰的三十份意识重新回归。
但回归的瞬间,他“看到”了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意识层面的“看见”:
——无数条时间线,像发光的丝线一样,从井底延伸出去,连接着地面上那些循环区域。
——每条时间线上,都挂着一个意识,像挂在蛛网上的猎物,在永恒循环中挣扎。
——而在所有时间线的源头,井底的最深处,有一个暗红色的漩涡。漩涡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无数层时空,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他认得。
是李维。
但不是那个温和的、最终释怀的李维。
是疯狂的、充满恶意的、彻底拥抱深渊的李维。
“你以为……结束了吗?”一个声音,直接响在林辰的意识里,“那只是……开始。”
“真正的‘归零’……才刚刚启动。”
“而你……将是第一个……见证者。”
声音消失。
幻觉褪去。
林辰发现自己还悬浮在井中,周围是破碎的黑色晶体和正在消退的暗红色脉络。
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辰!快上来!”林启在井口喊。
林辰抬头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
井口的光,在扭曲。
不是光线扭曲,是时间扭曲。
林启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的动作变得缓慢,说话的声音被拉长、变调,像损坏的录音带。
“林……辰……快……上……来……时……间……流……速……在……改……变……”
时间流速在改变。
这个岩洞,正在变成一个独立的时间牢笼。
而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林辰咬牙,用尽最后的力量向上飞。
但井壁在“生长”。
不是物理生长,是时间层面的“延伸”——井口看起来越来越远,明明只有五十米,现在感觉像五百米、五千米……
永远也到不了。
“林启!听得到吗?”林辰在意识里呼唤。
没有回应。
意识连接也被时间差异切断了。
他孤身一人,被困在不断延伸的井里,看着井口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淡。
最后,彻底黑暗。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
因为时间,几乎停止了。
林辰悬浮在黑暗中,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重力,感觉不到……存在。
只有意识,还在思考。
但思考的速度,也在变慢。
一个念头,要花很久才能完成。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不……能……死……
还……有……人……等……我……回……去……
沐……瑶……
林……启……
王……鹏……
还……有……艾……琳……娜……
不……能……放……弃……
意……志……集……中……
公……式……能……量……
但能量调动不起来。
时间差异太大,能量流动的速度跟不上意识指令。
像在粘稠的胶水里游泳,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得令人绝望。
就在林辰的意识即将彻底停滞时——
一道白色的光,刺破了黑暗。
不是从井口来的,是从他怀里。
是信标晶体。
虽然林启说它只修复了89%,但在时间牢笼的极端环境下,它居然自动激活了。
纯白色的光芒包裹住林辰。
时间流速……恢复了?
不,不是恢复。
是信标晶体在他周围创造了一个微小的、时间流速正常的“泡泡”。
泡泡直径只有两米,刚好能容纳他一个人。
而在泡泡外面,时间依然近乎停滞。
林辰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标晶体。
晶体表面浮现出一行字,不是文字,是直接传入意识的“概念”:
“时间牢笼的破解方法:找到‘锚点’,摧毁它。”
锚点?
什么锚点?
晶体继续传递信息:
“每个时间牢笼都有一个核心锚点,是维持牢笼稳定的关键。锚点通常是一个‘记忆片段’,一段无法释怀的过去,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
“找到它,面对它,摧毁它。”
“否则,你将永远被困在时间的循环里。”
记忆片段。
无法释怀的过去。
林辰闭上眼睛。
黑暗。
然后,光。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是……老家?
爷爷的那座旧钟表前?
不,不对。
钟表是新的,没有灰尘,指针在正常走动。
房间也很干净,没有蜘蛛网,没有霉味。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切都像……很多年前,爷爷还活着的时候。
“小辰,来帮爷爷看看这个。”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辰猛地转身。
爷爷就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钟表的后盖,笑眯眯地看着他。
“爷爷……”林辰的声音在颤抖。
“发什么呆呢?”爷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帮爷爷把这个齿轮装上。人老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
林辰低头看去。
爷爷手里拿着一个细小的、精密的齿轮,正是旧钟表里那个缺损的部件。
这个场景……
是他十六岁那年暑假,最后一次帮爷爷修钟表。
三天后,爷爷突发脑溢血去世。
这个记忆,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锚点……”林辰明白了。
时间牢笼的锚点,是他对爷爷的愧疚——如果当时他更细心一点,如果他没有急着和朋友出去玩,如果能多陪爷爷一会儿……
也许爷爷就不会死。
“小辰?”爷爷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林辰接过齿轮,手指在颤抖。
他走到钟表前,打开后盖。
里面的结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锈蚀的齿轮,松动的发条,还有那个明显的空缺。
只要把这个齿轮装上,钟表就会重新走动。
但……
如果他修好了钟表,爷爷就不会死吗?
不。
这只是幻象。
爷爷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这只是深渊教派——或者说,时间之蛭——利用他内心的愧疚,制造出来的陷阱。
如果他沉迷在这个幻象里,就永远出不去了。
“爷爷,”林辰突然开口,“对不起。”
爷爷愣住了:“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那年暑假,我没有多陪陪你。”林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对不起,你走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能原谅自己。”
爷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和记忆里一样温暖。
“傻孩子。”爷爷说,“爷爷从来就没有怪过你。爷爷很高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修不修钟表,陪不陪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伸出手,摸了摸林辰的头。
“重要的是,你要好好地活着,做你认为对的事,守护你想守护的人。这样,爷爷在天上看着,才会开心。”
幻象开始崩解。
爷爷的身影变得透明。
“记住,小辰。”最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不要被困在过去。向前看,向前走。”
“你的战场,在未来。”
啪。
齿轮从林辰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整个幻象,像镜子一样碎裂。
林辰睁开眼睛。
他还在井里,还在时间牢笼中。
但井壁上的暗红色脉络,正在快速消退。
井口的亮光,越来越近。
锚点,摧毁了。
时间牢笼,开始瓦解。
林辰向上飞去。
这一次,没有阻碍。
五十米的距离,瞬间抵达。
他冲出井口,落在岩洞的地面上。
林启就站在不远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但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回来了。”他说。
“我回来了。”林辰喘着气,“外面……怎么样?”
“循环区域正在消失。”林启调出数据,“七十三个区域,已经解除了六十八个。剩下五个,预计在一小时内解除。所有被困者,正在恢复正常。”
赢了。
暂时赢了。
但林辰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井底那双眼睛,那些话……
“真正的‘归零’,才刚刚启动。”
他看向手中的信标晶体。
晶体已经彻底暗淡,表面布满裂痕。
一次性用品,用完了。
下一次危机,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走吧。”林辰站起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离开岩洞,沿着竖井向上爬。
身后,那口黑色的井,在暗红色脉络完全消退后,轰然崩塌。
化作一堆碎石,永远埋在了地下深处。
但林辰知道,那只是无数口井中的一口。
深渊教派,还在别的地方,挖掘着新的井,养殖着新的时间之蛭。
而他们,必须一口一口地,把它们全部填平。
因为这是他们的战争。
为守护而战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