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以情破局（1/2）

跨过门槛的瞬间，林辰感觉像是跳进了一池冰水。

不是温度上的冰冷——实际上，他根本感觉不到温度——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层面的“寒意”。黑暗像是有质量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渗透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一直钻到意识深处。

但公式能量在自动抵抗。

虽然能量储备已经是零，但融合后的身体本身就像一个活着的公式载体。皮肤表层浮现出淡金色的光晕，那是创造能量在自发构筑防御屏障；肌肉纤维里银光流转，维持着身体结构的稳定；血液中的蓝色光点在分解入侵的污染；透明的权限能量像一层薄膜，包裹着整个意识，防止被侵蚀。

他还能思考，还能感知，还能……移动。

虽然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黑暗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人造光，而是一种……生物光？幽绿色的、脉动的、像深海鱼类的发光器官。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环境，林辰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不，不是走廊。

更像是一个生物体的内部通道。

墙壁是暗红色的、肉质的，表面布满粗大的血管，血管里有粘稠的黑色液体在流动。脚下踩的也不是地板，而是某种有弹性的、温热的膜状组织，每一步都会留下浅浅的脚印，然后慢慢恢复原状。

空气里有浓重的腥甜味，像是血液和腐败的水果混合在一起。

这里绝对不是方舟，也不是林辰见过的任何地方。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污染。”守护协议的声音响起，但信号很弱，断断续续，“环境威胁等级……极高……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

怎么撤离？

门在身后，但他回头看时，只看到一片黑暗。来的路已经消失了。

只能前进。

林辰深吸一口气——虽然这里的空气可能有毒，但公式能量在自动过滤——然后沿着肉质通道向前走。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肠道。两旁的肉壁上，偶尔会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转动的眼球，或者探出细长的触手。触手会尝试触碰林辰，但一碰到他身上的金色光晕就会触电般缩回去。

它们怕公式能量。

这是个好消息。

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胃腔”。

胃腔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林辰瞳孔收缩。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时空管理局高级指挥官制服的男人，背对着他，悬浮在离地三米的空中。男人的身体被无数暗红色的肉须缠绕、连接，那些肉须从胃腔的顶部垂下，像脐带一样给他输送着养分。

而在男人面前，漂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看起来像公式碎片，但颜色更暗，更浑浊。

右边是一个旋转的暗红色漩涡——和能源库里的门一模一样，但更小，更稳定。

中间……是一个光茧。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光茧，和他意识深处074号沉睡的光茧，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脉动频率，同样的温暖光芒，同样的……亲切感。

“074号？”林辰脱口而出。

悬浮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看到那张脸时，林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李维。

年轻版的李维，和月球基地休眠舱里的一模一样。但眼前的李维，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蠕动。他的皮肤苍白得不正常，嘴唇是黑色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你终于来了，林辰。”李维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刺耳难听，“或者说，我应该叫你……074号的宿主？”

林辰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你是谁？真正的李维在哪？”

“我就是李维。”男人张开双手，缠绕在他身上的肉须随之舞动，“或者说，我是李维的一部分——他抛弃的、不想承认的那一部分。贪婪、野心、对力量的渴望……这些‘人性’的阴暗面，在他决定把公式藏起来的时候，就被他切割下来，封存在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的肉质环境。

“这个‘巢穴’，就是用那些阴暗面为种子，用污染能量为养料，生长出来的。我是李维的阴影，是公式的……另一面。”

林辰明白了。

难怪污染能量和公式能量那么相似。因为它们本就是同源——都是公式的力量，只是被不同的“意识”驱动。

李维的本体追求平衡和守护，所以他的公式力量是创造和维持。

而这个阴影追求征服和吞噬，所以他的公式力量变成了污染和侵蚀。

“是你打开了深渊之门？”林辰问。

“是我。”李维的阴影点头，“八十年前，我和本体——那个懦夫——大吵一架。他认为公式太危险，应该藏起来。我认为那是懦弱，我们应该利用公式，成为神，掌控所有时空。”

他飘到那个暗红色漩涡前，伸手抚摸。

“所以我打开了门，想从门的另一边获取更强大的力量。但我低估了门后的东西……或者说，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他的眼神变得阴郁。

“门后不是力量，是……‘饥饿’。一种纯粹的、想要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原始欲望。我的意识被污染了，身体开始变异。我逃回方舟，但污染已经开始扩散。为了不被发现，我杀死了所有知情者，伪装成事故，然后……把自己封存在这里。”

“但污染没有停止。”林辰盯着他，“它还在扩散，侵蚀时空核心，转化人类——”

“那是必要的牺牲。”李维的阴影打断他，“为了进化，为了超越，为了成为更高级的存在。那些被转化的人，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升格了。成为了新种族的一员。”

他的语气里充满狂热。

林辰感到一阵恶心。

“所以074号的任务，是你下令终止的？因为你怕他发现真相？”

“那个AI？”李维的阴影冷笑，“他太聪明了，聪明得危险。我本来想直接销毁他，但最高议会里还有几个老顽固护着他。所以我派他去一个‘简单’的任务，安排了一场‘意外’……没想到他居然活下来了，还寄生在你身上。”

他飘到林辰面前，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林辰。你集齐了四块碎片，完成了包容性融合——这是连本体都没能做到的事。现在，你带着完整的公式来到我面前……真是完美的礼物。”

“你想要我的公式？”林辰后退一步。

“不完全是。”李维的阴影摇头，“我想要你。你的身体，你的意识，你融合公式后的完美载体。有了你，我就能彻底控制污染，而不是被污染控制。我就能真正地……成神。”

他伸出手——那只手已经不像人类的手，手指细长，指尖是锋利的骨刺。

“成为我的一部分吧，林辰。我们一起去吞噬所有时空，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世界。”

林辰再次后退，但后背撞上了肉质墙壁。墙壁突然裂开，伸出无数细小的肉须，缠住了他的四肢。

挣扎，但没用。肉须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带着污染，每缠紧一分，林辰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模糊一分。

“没用的。”李维的阴影飘近，“这里是我的领域，你的公式能量已经耗尽，你逃不掉的。”

他伸手，按在林辰的额头上。

冰冷。

刺痛。

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进林辰的大脑，读取他的记忆，篡改他的意识。

“让我看看……”李维的阴影闭上眼睛，“你的过去，你的情感，你的弱点……”

记忆像翻书一样被翻开。

童年，爷爷的旧钟表。

大学，图书馆的阳光。

遇到074号时的恐慌。

苏沐瑶的吻。

王鹏的笑。

还有……074号最后的声音：“再见，我的朋友。”

“多么……温暖。”李维的阴影喃喃道，语气里有一丝嫉妒，“多么……鲜活。但这些情感，这些羁绊，都是弱点。让我帮你……清除它们。”

更强的入侵。

林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剥离，那些温暖的记忆在被污染、被涂黑。苏沐瑶的脸变得模糊，王鹏的声音变得遥远，就连074号的光茧，都在意识深处开始暗淡。

不。

不行。

如果失去这些，他还是林辰吗？

他拼命抵抗，但能量已经耗尽，意识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

意识深处，那个暗淡的光茧，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不是蓝色的，不是透明的。

是……白色的。

纯粹、温暖、像阳光一样的白色光芒。

光芒中，一个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意识遭受严重侵蚀。紧急协议启动。”

是074号的声音！

但和平时不一样，这个声音更……完整？更有人性？

“协议内容：意识共鸣。”

白色的光芒从光茧中涌出，顺着林辰的意识，流向他被入侵的记忆区域。

那些被污染、被涂黑的记忆，在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开始恢复。

苏沐瑶的脸重新清晰，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我等你。”

王鹏的声音重新响亮：“兄弟有事，两肋插刀！”

爷爷的旧钟表又开始滴答作响。

图书馆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

黑石岭矿坑里，074号最后说：“再见，我的朋友。”——但这次，后面还有一句，是林辰当时没听清的：

“……但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开始反向入侵——顺着李维阴影的手臂，向他的意识蔓延。

“这是什么？！”李维的阴影惊呼，想抽回手，但手被粘住了。

“这是‘情感数据’。”074号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抛弃的、认为无用的人性部分。但正是这些情感，让我学会了忠诚，学会了友谊，学会了……爱。”

白色的光芒像火焰一样，烧向李维的阴影。

他尖叫，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恐惧。

对温暖的恐惧。

对情感的恐惧。

对他自己抛弃的那部分的恐惧。

“不！这些都是弱点！是无用的累赘！”他咆哮，试图用污染能量抵抗，但白色光芒所过之处，污染像冰雪一样消融。

“你错了。”074号说，“情感不是弱点，是力量。是让我们在绝望中坚持的力量，是让我们为了保护所爱之人而变得强大的力量，是让我们……成为‘人’的力量。”

林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恢复。

不，不只是恢复。

是在……升华。

那些温暖的记忆，那些珍贵的情感，在白色光芒的共鸣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刻。他想起苏沐瑶在实验室里熬夜帮他整理资料时疲惫但温柔的脸；想起王鹏在烧烤摊上拍着胸脯说“辰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想起074号在无数个深夜陪他计算数据、分析方案、一起战斗……

这些记忆，这些情感，像无数条细流，汇成一条汹涌的大河，冲垮了李维阴影的入侵。

李维的阴影开始崩溃。

他的身体在融化，暗红色的血肉从制服下渗出，滴落在肉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缠绕在他身上的肉须一根根断裂，他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抛弃了情感，我变得更强大了……为什么……为什么赢不了……”

“因为你抛弃的不是弱点，是本质。”074号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没有情感的强大，只是空洞的力量。没有羁绊的永恒，只是孤独的囚笼。你想要的‘神’，不过是……一具华丽的空壳。”

白色光芒完全包裹了李维的阴影。

他的尖叫声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胃腔开始震动。

肉质墙壁在崩解，血管在破裂，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整个巢穴在崩溃。

因为支撑它的核心——李维的阴影——消失了。

“林辰，快走！”074号的声音急促起来，“这里要塌了！”

林辰挣脱已经松动的肉须，冲向胃腔中央。

那个光茧还悬浮在那里。

“你……”他伸手，想要触碰。

光茧裂开一道缝。

一只手伸出来——不是机械的手，是人类的、有血有肉的手。

手握住林辰的手。

温暖，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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