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办正事先(1/2)
高福的安排确实严丝合缝,妥帖至极。
头几日虽多在赶路,从扬州往苏州方向去,陆路兼或换乘航船,但青禾竟未感到半分想象中的舟车劳顿之苦,反倒像是参加了一个私密又高级的定制旅行团,万事无需挂心。
每日晨起,热腾腾且不重样的早点便已备好,有时是客栈灶上现熬的鸡茸粟米粥,配着松脆的油炸鬼和腌得恰到好处的嫩姜芽。有时是船娘做的菱角糕、桂花糖芋苗,佐一盏清润的碧螺春。
上了路,车内总是收拾得洁净温暖,备着软垫、薄毯、暖炉,甚至还有一小匣子苏式糕点或时新果品,如松子糖、玫瑰瓜子、福橘,供她路上解闷消闲。
到了用饭的时辰,高福总能寻到沿途干净体面的饭铺或可靠的船家,安排的菜色也极尽心思,绝无重复。
头一日晌午打尖,吃的是陆上的农家风味:浓油赤酱的东坡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一大碗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撒了碧绿的葱花,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晚间宿在运河边一个热闹的市镇,客栈虽不大,菜肴却十分精致,响油鳝糊、蟹粉豆腐、腌笃鲜,皆是地道的江南味,米饭是用新粳米煮的,粒粒晶莹饱满。
次日乘船,午膳便是在船上用的船菜,清蒸白鱼、盐水河虾、荠菜肉丝炒年糕,食材皆取自活水,鲜美无比。
夜宿另一处水驿旁的客栈,高福竟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小盅冰糖扒蹄,炖得皮颤肉化,甜咸适口,配着清爽的马兰头拌香干,让青禾这个对肉食不算特别执着的人也忍不住多用了半碗饭。
住宿更是考究。
虽然不是什么官驿豪宅,但高福挑选的都是各地闹中取静、口碑上佳的老字号客栈或殷实干净的民家小院。青禾的房间一定是向阳干燥的,一应被褥蓬松洁净,热水供应及时,甚至还备有驱蚊的艾草香或安神的檀香。
每晚入住前,必有护卫先行查验妥当,确保万无一失。青禾只需带着蘅芜拎小包入住即可,其余行李杂物自有扮作粗使仆役的护卫搬运安置。
这般周到,让青禾偶尔恍神,几乎要忘记自己此行还带着考察任务,倒真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小姐了。
如此行了约莫四五日,沿途景观渐渐从扬州附近的平缓水乡,变成河道愈发纵横的村镇,入眼的房屋愈发稠密富庶,粉墙黛瓦的宅院鳞次栉比,石拱桥的形态也愈发精巧多样。
这一日午后,车马终于驶入了苏州地界。
尚未进城,“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的气象便已扑面而来。
官道两旁店铺连绵,幡旗招展,贩夫走卒挑担推车,络绎不绝。
运粮的漕船、载客的航船、贩卖各色货物的货船,在宽阔的河道里穿梭往来,帆影幢幢,码头上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讨价还价的喧嚣声,混成一片蓬勃的市声。
青禾透过车窗望去,远处城墙巍峨,门楼高耸,进城的队伍排得老长,各色人等,有衣饰光鲜的商贾,有短褐的农夫,有挑着鲜嫩水灵菜蔬的妇人,也有摇着扇子看似游学的文人,端的是众生百态,热闹非凡。
高福早已打点妥当,一行人并未在城门口多作停留,查验了路引后便径直入了阊门。阊门内外,市肆之繁华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街道两旁,绸缎庄、金银铺、茶叶店、酒楼、茶肆、书坊、画铺、香烛店、南货行......招牌匾额争奇斗艳,幌子旗帜五色纷陈。
行人摩肩接踵,穿着打扮也较扬州更多样精致。
男子多着直身或长衫,颜色有宝蓝、石青、墨绿、绛紫,料子从细布到绸缎不等。女子则多是旗袍或衫裙,色彩更为鲜艳大胆,桃红、柳绿、鹅黄、宝蓝、玫紫随处可见,衣料上的刺绣纹样也格外繁复精巧,头上簪戴的鲜花、绒花、珠翠,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空气中满是脂粉香、茶叶香、还有不知从哪家香铺飘出的沉檀香气,形成独属于苏州城的奢靡之风。
马车在熙攘的人流中穿行了一阵,然后就拐入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巷口种着几株老槐,枝干遒劲。巷子深处,一座门面并不张扬的客栈静静矗立,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清风客栈。
这客栈看似寻常,但门前的石阶洁净无尘,两侧摆着的盆栽罗汉松修剪得宜,气度自是不凡。
高福引着青禾主仆下车,早有掌柜模样的人殷勤迎出,并不高声喧哗,只恭敬地将她们引入内院。
客栈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布局,前堂后院,回廊曲折,假山玲珑,虽值冬日,仍有几株蜡梅和山茶点缀其间,幽静雅致,果然是大隐隐于市的格局。
给青禾安排的是一处独立的小小院落,正房两明一暗,布置得清雅舒适,一应家具皆是上好的花梨木,因是冬日,都铺着厚厚的锦垫,窗明几净,推开后窗,竟能看到一角小巧的池塘和半亭,景致极佳。
青禾一看这规格,心里多少有点不安。这地方一看就价格不菲。
她倒不是心疼钱,只是觉得此行是公差,住得如此奢华似乎有些过了。她忍不住高福道:“高公公,这客栈未免太破费了些。咱们此行时日不短,这般花销,恐怕......”
高福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姑娘放心。王爷临行前特意交代过,姑娘此行一应衣食住行,不必考虑价钱,只以舒适、安稳、便利为上。奴才只是遵命行事。这客栈看似寻常,实则是苏州城里数得着的稳妥去处,来往的多是体面商贾或低调的官眷,消息灵通,护卫起来也便宜。姑娘住在此处只有助益,并无妨碍。”
青禾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心下恍然,继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古今中外的男人啊......一旦恋爱上了头,都是这般不管不顾挥金如土的模样么?
他们之间连个明确关系都谈不上,八字别说一撇,连墨都还没研呢,他花钱不眨眼的做派倒是先摆出来了。
她暗自摇头,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酸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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