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谁磨牙了(2/2)
什么幼稚鬼,都四十岁的人了还来这种小孩子吓唬人的玩笑!一点都没有亲王爷的稳重!
心里波涛汹涌,脸上却不好太显露。
青禾决定不理他,只当没听见这句诽谤。她垂下眼睫,装作专心对付碗里剩下的那半块糯米藕,用调羹仔仔细细地刮着藕孔里黏软的糯米。
可是,她的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泄露了主人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胤禛将她那一系列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随即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沉静。
他也没有真的要等她回复什么,见她窘迫又强装若无其事的模样,觉得连日舟车劳顿带来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心头莫名地舒畅。
他不再多言,只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那茶是青禾用炒制的普洱加陈皮山楂泡的,消食解腻,温润适口。
胤祥在一旁看得分明,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拿起一块米糕塞进嘴里,借咀嚼的动作压下笑意。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四哥平日里不苟言笑,心思深沉,可对着青禾竟也会流露出这样促狭的孩子气。
这倒真是难得一见。
用罢晚膳,几人又略坐了坐,说了几句明日行程的安排,胤祥和胤禛便各自回房歇息。
青禾帮着蘅芜收拾了碗碟,送回小厨房。船家的婆子正在刷洗,青禾也没多逗留,取了热水就与蘅芜回到后舱。
关上门,宁静便将小小的舱室包裹住,白天采买的兴奋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青禾略略擦洗后换上一身柔软的家常旧衣。一件半新不旧的杏子红绫小袄,的乌木簪子固定,然后就坐在床边,就着舱壁上挂着的油灯昏暗的光,整理着白日买的那些零碎。
蘅芜在旁将新买的细白棉布和皂角等物归置好,又把那几大包糕点重新整理捆绑,免得走了油失了风味。
她动作轻巧利落,偶尔抬眼看看自家姑娘,见她低着头,手上正在摩挲着一枚新买的竹制针线盒,眼神却有些飘忽,嘴角时而抿起,时而又微微撇一下。
“姑娘,”蘅芜轻声开口,带着笑意,“还在想王爷说的那事儿呢?”
青禾回过神,脸上有点挂不住,哼了一声:“没有,谁想那个了……”
“王爷许是今日心情不错。”蘅芜斟酌着道,将一包茯苓糕单独放在容易取用的地方,“奴才瞧着,王爷虽然话一直不多,但咱们一路南下,他倒是比在京城时松快些。方才用膳,也比前几日多用了一碗汤呢。”
这倒是。
青禾回想,似乎自从离开了京畿,胤禛身上那种时刻绷紧的冷峻感确实淡化了不少。虽然他依旧沉默寡言,行事有度,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之色淡了许多。
尤其是今日在清江浦岸上,他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任由她东挑西拣、讨价还价,最后上前付钱的模样……虽然甩锅可耻,但那一刻,他确实不像个高高在上的亲王,倒像个……
青禾赶紧打住思绪,不能再往下想了。她转而问道:“蘅芜,我夜里……真的从无半点动静?”问完又觉得自己傻气,竟还真把这话放心上了。
蘅芜忍俊不禁,肯定地摇头:“姑娘放心,绝无此事。奴才夜里警醒,姑娘呼吸都是轻匀的,从未听过什么磨牙声响。”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依奴才看,王爷那是逗您呢。瞧您当时那模样,眼睛瞪得圆圆的,可真有趣。”
“好啊,连你也打趣我!”青禾作势要拧蘅芜的胳膊,主仆二人在狭小的舱室里笑闹了一下,方才那点不自在彻底烟消云散。
又说了一会闲话,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夜已深了。青禾吹熄了油灯,和衣躺下。船舱里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天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身下的铺板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儿时的摇篮。
隔着一道不算厚实的木板墙,隐约能听见隔壁前舱轻微的动静,似乎是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又像是起身倒水的声响,很快也归于寂静。
胤禛大概也安置了。
青禾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耳畔蘅芜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白天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
胤禛付钱时修长的手指,晚膳时他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样子……最后定格在他转身望向码头灯火时,侧脸的柔和轮廓。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木板墙的方向,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幼稚鬼……”她在心里又嘀咕了一句,不知是说他还是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