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1/2)
重复的日子一天天往前赶,好像还没怎么觉着,忽地一下子就滑进了四月。
圆明园的景致,青禾日日看,日日也不觉得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是柳枝的嫩黄深了些,墙角的草芽密了些。
可一迈进四月的门槛,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妙手,一夜之间给这园子施了法术,泼洒开满满的鲜妍与生气。
风是真的暖了,软软地拂在脸上,不知名野花的淡香。水也活了,园子里纵横的河道溪流褪去了冬日沉沉的碧色,变得清亮亮的,倒映着刚抽出新叶的垂柳,柳条儿偶尔拂着水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最惹眼的是花。
先前还是星星点点的桃杏,此刻已开成了片片烟霞,粉的、白的,热热闹闹挤在枝头,风一过,便扑簌簌落下一阵香雪海。
那几株西府海棠更是开到了极盛,一树树绯红如云,在湛蓝的天幕下灼灼耀目。连她小院墙角那丛不起眼的二月兰,也不知何时蔓延成了一小片浅浅的紫雾,在阳光下静静摇曳。
青禾看着,脑子里便没来由地蹦出那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胤禛最近几乎夜夜都宿在园子里。
前朝后院,千头万绪的麻烦事像缠在一起的乱麻,理不清剪还乱。
畅春园圣驾所在固然紧要,但各方势力耳目众多。王府里福晋侧福晋、阿哥格格以及攀附的属官门人,更是人事纷杂,一句闲话递出去,不知会生出多少是非。
反倒是圆明园规制严谨,人员相对单纯,他说一不二,管控起来容易得多,关起门来能得片刻真正的清净。
再者……胤禛自己心里也明白,还有一层说不出口的缘由。
在园子里,他觉得自己一日三餐用得格外妥帖。这两个月,案头堆积的文书不见少,西北催饷、江南蠲免、吏部考功、蒙古来使……桩桩件件都耗神费力,与以往一般无二的高强度劳作下来,身上挥之不去的沉郁疲惫竟似乎减轻了些。
夜里虽仍睡得晚,但躺下后不再辗转反侧,晨起时头脑也清明许多。连苏培盛都觑着空子,小心翼翼说过两回:“王爷近来气色瞧着比年前润和了些。”
可见那丫头于食疗养生一道上,确实有些真章。不单是菜式清爽合口,每日随膳悄悄替换的茶饮都是对症下药的巧思。
有时是加了佛手、玫瑰的舒肝解郁茶,有时是用炒焦的粳米、山楂、陈皮煮的消食代饮汤。。她不言不语,只在日常饮食的方寸之间,细致入微地将他因焦虑政务而失衡的内里,一点点往回拨正。
四月里,另一件大事也定了下来。
畅春园传来旨意,圣驾拟于四月中启程往热河行围。旨意里说今年塞外春来早,猎物肥硕,故较往年早些动身,约莫七月便能回銮。
皇阿玛……终究是年纪不饶人了。
早年御驾亲征纵横塞外的雄主,如今也开始顾及车马劳顿,想着早些回京安养。
这日,去热河前的最后一次面圣请训,地点在畅春园的澹宁居。
胤禛早早便起身,特意换了一身庄重的香色江山万代纹暗花缎常服袍,外罩石青色四团龙纹吉服褂,头戴镶东珠的朝冠。这一身既显皇子尊贵,又不至于在平日请安时过于隆重。
他收拾停当,便带着苏培盛和两个侍卫骑马出了圆明园,往西边不远的畅春园去。
畅春园比圆明园更显古朴幽深,康熙帝晚年多居于此。
澹宁居书房里,鎏金狻猊香炉吐着淡淡的龙涎香,康熙帝穿着一身家常的宝蓝色团寿纹常服,正倚在临窗的炕榻上看一份折子。
见胤禛进来行礼,摆了摆手:“起来吧,这儿没外人,坐。”
父子俩先议的自然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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