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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母子大吵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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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深深福下去,身子压得低低的,视线里只有宝蓝色地毯上繁复的团花图案,每一根丝线都清晰得扎眼。

叫起的声音迟迟未至,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清宫里磋磨人的手段,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些了,罚跪、罚站、晾着,主打一个精神熬煎。

好在这些年她早已学乖了,也琢磨出门道,像此刻这样蹲福,重心要微微后移,落在脚跟上,膝盖曲着的角度也要调整到最不吃力的位置,脊背却挺得笔直,从外面看,依旧是恭谨到无可挑剔的姿态。

这样,不管上头那位主子是忘了叫起,还是存心要晾她多久,短时间内总不至于腿软失仪,或是眼前发黑栽倒过去。

胤禛立在窗边,目光似乎还凝在窗外的梧桐叶上,眼尾的余光却将那抹沉香色身影尽收眼底。她福在那里,瘦瘦小小的。

中秋那夜被他抱起时的分量仿佛还残留在臂弯,此刻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去,旗袍的腰身竟显得空荡,当她因维持姿势而微微前倾时,背后甚至能瞧见旗袍料子下隐约凸起的肩胛骨的形状,嶙峋不堪。

不过月余未见,怎么就瘦脱形了?是那夜之后心神不宁,还是因为钱兴南下的事悬心?他眉心蹙了一下,旋即松开,只是落在虚空中的目光又沉了几分。

东次间那架厚重的紫檀木嵌螺钿花鸟屏风后,隐隐可见条山炕的轮廓。炕上铺着厚厚的猩红毡毯,设着锦褥迎枕。

德妃乌雅氏便斜倚在那一片殷红之中。

她穿着一身红藤杖素缎旗袍,外罩烟墨色四合如意纹妆花缎坎肩,领口袖缘镶着出锋的银鼠毛,颜色是经年不变的稳重端庄。

头发梳成严谨的二把头,正中戴一支赤金点翠福寿双全扁方,两侧点缀着几朵小巧的绒花和通草花,耳上坠着东珠耳饰,颗粒不大,却浑圆莹润。

她年纪已过五旬,保养得宜的面庞上留下了岁月确凿的痕迹,眼角唇边有着细密的纹路,皮肤是长年居于深宫不见烈日的白皙。

一双眼睛亮的惊人,透着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精明与锐利,此刻正隔着屏风,冷冷地打量着外间福身不起的女子,以及自己那个立在窗边的不孝儿子。

她手里慢条斯理地捻着一串伽南香念珠,颗颗圆润,闪着幽暗的光泽。

胤禛终是等得不耐,他转回身,目光直刺炕上之人。他没有出声,但骤然加剧的威压让殿内本就凝滞的空气几乎结冰。

苏培盛把头垂得更低,恨不能缩进地里。

屏风后,德妃捻着念珠的手指顿住了。

母子间的对峙在无声中拉锯。

又过了令人难捱的片刻,屏风后终于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起来吧”,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慢吞吞腔调。

青禾依言起身,因蹲得久,膝盖有些发僵,她轻微地活动了一下脚踝,随即垂手肃立,将自己站成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过来,”德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清晰了许多,也冷了许多,“让我瞧瞧是怎样的狐媚子,勾得雍亲王快一年没踏足后院。”

这么直白的羞辱……青禾的脸一下烧了起来,血往上涌,直冲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瞬间滚烫,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羞辱感排山倒海几乎将她淹没。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视野迅速模糊。

不能哭!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尖锐的痛感勉强拉回一丝神智。现在若掉下泪来,楚楚可怜,岂不更像坐实了狐媚子的罪名?

她甚至荒谬地想起前世那个词:“绿茶”。形容的大概就是自己此刻这般模样吧?被位高权重的男人青眼,被他的母亲斥为狐媚,除了默默承受,还能如何?

她抬起衣袖,借着整理仪容的姿势迅速地在眼角按了按,然后把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胸口,规规矩矩地绕过屏风。

屏风后另是一番天地。

炕几上摆着果碟,里面是饱满的石榴籽、去了皮的秋梨块,还有几样精致的满式饽饽:奶油炸的小卷子、萨其马、奶糕。

一盏雨过天青釉的茶盏搁在旁边,热气袅袅,是奶茶的醇香。

德妃就坐在这一片暖融香甜的背景里,目光却如出鞘的刀,冷冷地切割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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