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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谁是“真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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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没完。李贞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缓缓报出了一串名字,都是平日与郑元信过从甚密,或在公开、私下场合对新政颇有微词,或出身关陇、山东高门,对新政阳奉阴违的官员。

罪名或“年老体衰”,或“才不堪任”,或“行为不谨”,林林总总,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致仕还乡。

没有下狱,没有查抄,甚至保留了部分虚衔和待遇,但“致仕”二字,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意味着被彻底踢出了帝国的权力核心。

这些人中,不乏资历深厚的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此刻却无一人敢出声求情。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摄政王这是借着郑元信的案子,在清洗朝堂,将那些碍事的、不听话的、潜在的反对者,一次性清退。

空出来的位置太多了。礼部侍郎、工部右侍郎、吏部两个郎中,御史台数名御史,以及数个地方上的刺史、司马、别驾等实缺。

就在众人以为摄政王会安排自己的心腹,或是提拔一些中间派、勋贵子弟填补时,李贞接下来宣布的任命,却让许多人大吃一惊。

新任礼部侍郎,是墨家传人、工学院博士墨寻。那个在朝会上演示“翻车”,讲解齿轮原理的年轻工匠。

新任工部右侍郎,是阎立本的得意弟子,主持设计洛阳新城排水系统,成功解决了内涝难题的年轻匠作赵渠。

新任吏部考功郎中,是寒门出身,却在文学院连续三年考评最优,以“明法”科头名入仕,在刑部观政期间屡破奇案的青年才俊,狄仁杰。

新任监察御史的数人,有来自讲武堂、因伤退役但通文墨、晓律法的前校尉;有在地方为吏多年,熟知民情,因清丈田亩有功被刘仁轨举荐的胥吏。

甚至还有一位是精通算学、善于查账,被柳如云从户部书吏中破格提拔的年轻女子,虽只是从八品,却足以震动朝野,女子为官,实乃本朝罕有!

这些名字,对许多朝臣而言,是陌生的。他们大多年轻,出身不高,或是工匠,或是胥吏,或是寒门学子,甚至还有女子。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新政推行过程中,因实干、才干、或忠诚而脱颖而出,被刘仁轨、狄仁杰、柳如云、阎立本,乃至李贞本人亲自留意、考察过的“新人”。

李贞甚至能叫出其中大部分人的名字,点出他们曾做出的成绩。

“墨寻擅机巧,于民生水利大有裨益,礼部掌宾礼、仪制,亦需通晓实务,不可空谈。”

“赵渠于营造之道有巧思,洛阳排水系统可为范例,工部需要这样能做事的人。”

“狄仁杰明察秋毫,精通律法,考功需要一双慧眼,去芜存菁。”

每一份任命诏书,都经由他亲笔提点修改,理由充分,指向明确。没有论资排辈,没有门户之见,只有“能者居之”。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只有李贞平稳有力的声音在回荡。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年轻官员,激动得脸色发红,努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出列谢恩的声音却格外响亮。

而那些未被点到的、或是原本有望晋升却落了空的门阀子弟、勋贵之后,则面色复杂,有不服,有惊愕,有深思,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无力感。

他们看着御阶上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时代,真的过去了。

靠门第、靠资历、靠关系就能平步青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从今往后,想要在这朝堂上立足,必须拿出真才实学,必须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

摄政王用最直接的方式,完成了权力的交接和洗牌,一个以寒门、庶族、技术官僚和实干派为核心的新兴政治集团,正在迅速崛起,填补权力真空,并将深刻影响这个帝国的未来。

李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看着下方一张张激动、振奋、充满朝气的陌生面孔,看着他们向皇叔投去炽热、崇敬的目光,听着他们用略显青涩却铿锵有力的声音陈述政见、领受任命。他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有些空洞。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这些人的升迁,这些位置的变动,甚至这场朝会的节奏和内容,都在皇叔的掌控之下。他就像一个看客,看着一场精彩纷呈、却与自己关系不大的大戏。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年轻官员身上勃发的朝气和锐气,与这座古老宫殿、与那些皓首穷经的老臣,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的……充满力量。

朝会结束了,效率高得惊人。没有扯皮,没有推诿,每一项任命都被迅速落实,每一个议题都被高效推进。

李贞甚至当场敲定了今冬黄河几个险工段的加固方案和钱粮调拨,柳如云和阎立本出列对答,数字精确到贯、石,工期精确到日。

“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山呼万岁,依次退出大殿。那些新晋的年轻官员们聚在一起,低声兴奋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憧憬。

有人低声感叹:“刘公提携之恩,没齿难忘!”

更有人,或许是太过激动,声音稍大了一些,清晰地传入尚未走远的李孝耳中:

“……吾等生逢明主,得遇英主,晋王殿下方是……”

后面的话模糊下去,但“真龙”二字,似乎已呼之欲出。

李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但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常态,继续迈着平稳的步子,在内侍的簇拥下,向着后宫方向走去。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显得有些孤单。

他仿佛没有听见那句近乎大逆不道的议论,也仿佛没有看见那些年轻官员眼中对皇叔近乎狂热的崇拜。

李孝只是在心里默算着,下午要去农学院皇庄,跟着那位姓陈的老农学习如何给冬小麦追肥;晚上还要批阅洛阳县令送来的几桩疑难案卷;明日要去讲武堂,观摩新式弩机的拆卸保养;黄河河工的预算,还有两处需要重新核算……

他很忙,有太多“功课”要做。这些,才是皇叔认为他眼下最该用心的事情。

至于朝堂上谁是“真龙”……

李孝抬起头,看着秋日高远而湛蓝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丝莫名的酸涩和空洞,深深压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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