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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潜龙之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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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请起,”李孝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甚至带着一丝歉意,“是孝儿失态了。孝儿……年幼无知,一时激愤,口不择言,让太傅受惊了。”

他扶着杜恒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自己退回书案后,重新端坐,目光落在摊开的《尚书》上,语气平缓:

“太傅教诲的是。皇叔辛劳,为国为民,孝儿感念于心。孝儿当谨记太傅之言,隐忍持重,勤学修德。方才那些糊涂话……还请太傅,就当从未听过。”

杜恒张了张嘴,看着李孝那张过于平静的年轻脸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安慰的话语:“微臣……明白。陛下能如此想,实乃社稷之福。”

经筵在一种异样的沉默中提前结束。杜恒告退时,脚步有些踉跄,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夜色深沉,紫宸殿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却只映照出李孝独自一人、挺直如松的身影。他早已屏退了所有宫人,连平日里贴身伺候的心腹小太监也遣到了殿外远处。

他独坐灯下,面前书案上,并无奏章,也无书籍。只有两样东西,并排放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

左边,是那方素白的丝帕,帕角“孝”、“安”二字,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右边,是一枚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正是前些时日他赏赐给入宫觐见的薛校尉的那一枚。

玉佩旁,还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锦盒,里面是皇叔赏赐的玉扳指,和父皇留下的田黄石印章。他没有打开。

他的目光,长久地流连在那方丝帕和那枚玉佩上。丝帕柔软,带着刻意的、属于女子的细腻心思。玉佩坚硬,象征着边塞的风霜与一个低级军官不甘沉寂的野心。这两样东西,似乎毫无关联,却又隐隐指向同一种东西。

一种他极度匮乏、又极度渴望的东西:认可,关注,乃至……或许可以借用的“力”。

他想起了薛校尉。

那个面容黝黑、手上带着刀茧的年轻军官,在谈及陇右风物、吐蕃动向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不是单纯的恭顺,而是一种混杂着功名渴望、对现状不满、以及……对他这位年轻天子不易察觉的同情与某种隐秘期待的光芒。

当时,他只是赏了玉佩,勉励几句。如今想来,那光芒,或许是他在这座巨大而冰冷的宫城中,看到的为数不多的、属于“活人”的真切情绪。

他不需要一个只会劝他“隐忍”的帝师。他需要能做事、敢做事、并且……愿意为他做事的人。哪怕这样的人,可能别有所图,可能微不足道。

良久,李孝伸出手,将丝帕和玉佩都推向一边。然后,他铺开一张崭新的、毫无瑕疵的宣纸,镇纸压平。提起那支紫毫御笔,在砚台中饱蘸浓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片刻,他手腕下沉,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在雪白的纸上写下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势不由人”。

墨迹淋漓,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狠劲与决绝。写罢,他放下笔,静静地看着这四个字。烛火跳动,将字的影子拉得有些扭曲。

看了许久,他伸出手,将那张纸拿起,移到烛火上方。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橘红色的火焰吞噬了墨迹,吞噬了纸张,最终化作一小堆蜷曲的、带着余温的灰烬,飘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李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两潭寒冰,似乎被这火光短暂地映亮了一瞬,随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

他直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拉开沉重的殿门。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吹动他单薄的衣袍。一直垂手肃立在远处廊下阴影里的心腹小太监顺子,立刻小跑着近前,无声地跪下。

这是个哑巴太监,入宫多年,做事稳妥,沉默寡言,是慕容婉早年因“怜悯”其残疾,特意安排到当时还是皇子的李孝身边伺候的。多年来,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影子,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李孝的目光落在这个低眉顺眼、无法言语的太监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吩咐道:

“顺子,明日,去鸿胪寺传朕口谕,召洮州别驾薛讷,入宫觐见。朕……有些关于陇右边防的细节,要再问问他。”

小太监顺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形容的惊愕与挣扎,但仅仅是一瞬,便又迅速垂下,以额触地,表示领命。他无法说话,只能用力地磕了个头。

李孝不再看他,转身走回殿内,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光线与声音。

立政殿内,武媚娘刚刚卸下最后一支发簪,如云的青丝披泻而下。铜镜中映出她依旧美丽却难掩疲惫的面容。慕容婉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娘娘,”慕容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紫宸殿那边……陛下与杜师傅密谈近一个时辰,期间陛下情绪似有失控。杜师傅离开时,神色惊惶。

陛下独坐至子时,焚毁一纸。就在方才……陛下传令,明日召薛校尉入宫。”

武媚娘正在用玉梳梳理长发的手,骤然一顿。那支通体碧绿、价值连城的玉簪,从她指间滑落,“叮”的一声脆响,跌落在坚硬的紫檀木妆台上,簪头镶嵌的珍珠微微震颤。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慕容婉,凤眸之中,再无半分倦意,只有一片冰封的锐利:“所谈内容?”

慕容婉低下头:“杜师傅极为警惕,将所有侍从屏退至殿外二十步,门窗紧闭。我们的人……未能近前,只隐约听到陛下声音拔高,似有‘泥塑木偶’、‘无路可走’等语,具体不详。

但陛下最后吩咐召见薛校尉时,用的是……小顺子。”

“小顺子……”武媚娘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冰水,“那个……你当年安排过去的哑巴?”

“是。”慕容婉的声音更低了,“他多年未曾传递过任何消息,一直安分。此次陛下突然用他……”

武媚娘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衣上,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无星无月,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她望着那片沉沉的黑暗,良久,没有出声。

殿内寂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终于,武媚娘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她看着慕容婉,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婉儿,给本宫盯死了。薛讷入宫后,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一字不漏,给本宫记下来。紫宸殿那边,尤其是那个小顺子,还有杜恒出宫后的动向,给本宫看紧了。”

她顿了顿,凤眸微眯,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即将被召入宫的边军校尉,看到那方绣着字的丝帕,看到少年天子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还有,”她补充道,语气森然,“从今日起,绮云殿金昭仪那边,所有入口的饮食、汤药,必经你亲自过目,或你指定绝对可靠之人查验。本宫有种感觉……”

她再次望向窗外那吞噬一切的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如千钧:

“这洛阳城的风……要转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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