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秋狩意外(2/2)
李孝精神一振,一夹马腹:“追!”白色御马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侍卫们连忙跟上。
公鹿异常敏捷,在林木间左冲右突。李孝紧追不舍,渐渐与身后侍卫拉开了一段距离,只有侍卫首领和另一名骑术精湛的侍卫能勉强跟上。三人一鹿,追逐着深入了坡地更深处,树木愈发浓密,光线也变得幽暗了些。
眼看距离渐渐拉近,李孝再次弯弓搭箭,瞄准了公鹿脖颈。就在他手指即将松开弓弦的刹那,胯下原本温顺平稳的御马,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凄厉惊嘶,前蹄猛然人立而起!
“唏律律——!”
马背上的李孝猝不及防,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猎物上,身体重心本就在前倾,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下传来,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凌空甩了出去!
“陛下!”
紧随其后的侍卫首领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从马背上飞扑出去,在半空中一把抱住了翻滚跌落的李孝,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垫,狠狠砸落在满是落叶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与此同时,那匹受惊的御马人立之后并未停止,反而更加狂躁,碗口大的前蹄带着风声,狠狠踏落下来,正朝着滚作一团的两人!
侍卫首领咬牙,抱着尚未回过神来的李孝,用尽全身力气向侧面再次翻滚!
“噗!”
马蹄擦着侍卫首领的手臂踏下,他的护臂顿时破裂,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好在终究是避开了要害。那惊马踏空之后,嘶鸣着,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密林深处,转瞬不见了踪影。
公鹿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当后面那名侍卫和其他闻声赶来的护卫冲到近前时,只看到他们的皇帝陛下被侍卫首领死死护在身下,两人滚在落叶中,侍卫首领手臂鲜血淋漓,而皇帝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显然惊魂未定。
“陛下!程校尉!”
“快!保护陛下!传太医!”
场面一时大乱。
李贞与武媚娘正在不远处射猎,闻听那边喧哗惊叫,又见有侍卫疯狂打马朝这边奔来,心知不妙。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出事地点疾驰而去。
当他们赶到时,李孝已被众人扶起,裹上了一件披风,坐在一块大石上。
太医正在为他检查。侍卫首领程校尉简单包扎了手臂,脸色发白,却仍坚持守在李孝身边。
李孝除了几处轻微的擦伤和淤青,以及受到极大惊吓外,并无明显外伤,但人却像是失了魂,身体微微发抖,对旁人的问话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李贞翻身下马,几步抢到近前,声音如冰。
“回王爷!”程校尉忍着臂痛,单膝跪地,“陛下追鹿至此,御马突然受惊,将陛下甩落。末将救援不及,万死!”
武媚娘已蹲在李孝身前,伸手轻轻抚上他冰凉的脸颊,连声唤道:“孝儿?孝儿?看着婶母,可伤着哪里了?别怕,婶母在这儿。”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强自压抑的颤抖,但那双看向李孝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他全身,又猛地转向那匹惊马消失的方向,以及周围的地面、树木、乃至每一个在场的侍卫和宫人。
李贞已走到事发地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的痕迹。
凌乱的马蹄印,挣扎的拖痕,碎裂的石头……
他又唤来负责管理御马的内侍和兽医。
“这匹‘玉逍遥’平日性情如何?今日出猎前,可曾详细检查过马具?”李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量。
内侍和兽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伏地颤声道:“回……回王爷,‘玉逍遥’是陛下惯常骑乘的御马,最是温顺稳妥,从未有过惊马之事。今日出猎前,小人等仔、仔细检查过马鞍、肚带、蹄铁,并无异样啊!”
“并无异样?”李贞冷笑一声,走到一旁,那里丢弃着李孝落地时甩脱的小弓和箭囊,以及程校尉破损的护臂。
他拿起那护臂,看着上面清晰的马蹄擦痕和血迹,又对兽医道:“去,带人把‘玉逍遥’给我找回来!一寸一寸地查!马匹,马具,包括它今日吃过喝过的所有东西,都给本王查清楚!若有半点疏漏,提头来见!”
“是!是!”兽医连滚爬起,带着人去了。
武媚娘已初步安抚住李孝,见他虽仍不语,但眼神渐渐聚焦,便示意两名稳妥的宫女扶他上早已备好的软轿。
她站起身,走到李贞身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王爷,马匹受惊,有时确是意外。但在这等场合,陛下的御马……妾身以为,需做最坏的打算。”
李贞眼中寒光如实质,他缓缓扫视着这片此刻已死一般寂静的林地,缓缓道:“查。给本王一查到底。无论这背后是意外,是疏忽,还是……有人活得不耐烦了,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清清楚楚!”
原本热闹喧嚣的秋狩,就此草草收场。猎获的野兽堆积如山,也无人再有心情评赏。
大队人马沉默而迅速地收拾启程,返回洛阳城。来时旌旗招展,欢声笑语;归时气氛凝滞,人心惶惶。
回城的宽大马车内,铺着厚软的锦垫,熏着宁神的香。李孝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子,蜷在角落,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但睫毛却在不住地轻颤。
武媚娘坐在他身边,手中端着一碗安神汤,轻声劝慰,目光却不时与坐在对面的李贞交汇。
李贞脸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身侧的车壁,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王爷,”武媚娘将汤碗递给宫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笃定,“这次的事……恐怕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李贞叩击车壁的手指猛然停住。他抬起眼,望向妻子,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滚着骇人的风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查。给我一查到底!无论是意外还是有人捣鬼,都要水落石出!若真是有人敢将手伸到陛下身边,伸到这秋狩大典上来……”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中的杀意,已让车厢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车窗外,洛阳城巍峨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肃杀的秋风呼啸着卷过原野,将枯黄的草叶和尘土扬起,漫天飞舞,迷离了视线,也送来了深秋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