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别问(1/2)
一声急促的命令,像一根针,刺破了现场凝固的空气。
离得最近的一个小伙子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的水井。
刘师傅猛地一拍大腿,像是被电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声音都劈了叉。
“湿布!对!湿布!”
他这一嗓子,比赵刚的命令还管用。
那几个被点名的小伙子,刚才还跟木头桩子似的杵着,这下全活了。
离得最近的那个,一个激灵,也顾不上书记和老师傅还在发愣,嗷地一声,撒开脚丫子就往水井那边冲。因为跑得太急,脚下被石子一绊,整个人“噗通”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可他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往前猛冲,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冲锋陷阵。
“哎哟我的娘!”
“慢点!你小子慢点!”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刚才那紧张到凝固的气氛,瞬间被这小伙子给搅和得活泛起来。
“还笑!都愣着干什么?去帮忙啊!”刘师傅急得直跺脚,冲着人群吼道,“没听见吗?要湿的!井水!都给我用井水浸透了再拧干!”
他自己也想冲过去,可两只脚就像在地上生了根,眼睛死死黏在那块刚出土的缸盖上,根本挪不开。
宝贝啊!
这可是拖拉机的命根子!就这么完好无损地……被她给刨出来了?
刘师傅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干又涩,几十年的修车经验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他一直以为是缸炸了,可眼前这情况,分明是……过热保护性拆解?
这个词是他从一本破旧的外国杂志上看到的,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天方夜谭就摆在他眼前!
赵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看跪在滚烫的土堆前,神情专注的姜晚,又看看那块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缸盖,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作为书记的颜面,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摔跤的小伙子已经提着一桶水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拿着棉布的社员,几人手忙脚乱地把布浸湿,用力拧着。
“来了!姜……姜同志,布来了!”小伙子气喘吁吁地把拧成半干的湿布递过去。
姜晚头也没抬,接过湿布,却没直接往缸盖上敷。
“别碰!”她声音清冷地喝止了另一个想帮忙的小伙子,“温差太大,会裂。”
她将湿布悬在滚烫的缸盖上方,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滋啦——”
一股白烟伴随着刺耳的声响冒起,水汽蒸腾,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众人只闻到一股金属和水汽混合的奇特味道。
姜晚不急不躁,就这么举着布,让蒸发的水汽去缓慢均匀地给缸盖降温。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姑娘。
一遍,两遍……
直到那“滋啦”声渐渐变小,她才将湿布轻轻地,一点点地覆盖上去。
又是一阵更浓郁的白烟升腾而起。
当烟雾散去,那块原本黑乎乎的缸盖,在湿布的擦拭下,露出了它本来的金属色泽。平整的接合面,清晰的螺丝孔,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和裂纹。
完美无缺!
“我的老天爷……”刘师傅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看明白了。这丫头不是在瞎搞,她从挖土的角度,到此刻用蒸汽降温的手法,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他从未见过的“讲究”!
这哪里是乡下丫头,这分明是个经验老道到可怕的老师傅!
赵刚的嘴唇哆嗦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这就……好了?”
姜晚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清亮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仿佛在说:不然呢?
她将已经变得温热的缸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放在一旁的干沙上,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巨大的土堆上。
“缸盖保住了。”
她平静地宣布,随即用脚在土堆的另一个位置划了一道。
“下一个,活塞和连杆。从这里挖,注意深度,挖到半米就用手刨。”
人群也骚动起来,几个反应快的妇女立刻解下自己的头巾,冲向水井边,手忙脚乱地浸水、拧干。
很快,第一块湿透的棉布被递到了姜晚面前。
那块刚刚出土的缸盖,依旧散发着恐怖的高温,暗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暮色中一明一暗,像一块从地狱取出的烙铁。
姜晚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湿布,双手飞快地一抖,将它平整地覆盖在了缸盖最中心的位置。
“滋啦——”
一声刺耳的锐响,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白色蒸汽猛然升腾!
那声音,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炭扔进了冰水里,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疯了!她疯了!”刘师傅下意识地嘶吼出声,整个人都要扑上来,“热铸铁件哪能这么激冷!会炸的!会直接裂成八瓣!”
这是所有机械工人的常识!是写在教科书第一页的铁律!
高温金属最忌讳的就是温度骤降,巨大的温差会产生可怕的内应力,瞬间就能让最坚固的金属崩裂!
赵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后退了半步,他刚想开口喝止这疯狂的行为。
可姜晚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第二块!”她根本不理会刘师傅的咆哮,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又一块湿布递了上来。
她没有直接覆盖上去,而是将它覆盖在第一块布的边缘,小心地向外延伸。
“滋啦……”
又是一阵蒸汽升腾,但声音明显比第一次小了许多。
“第三块!”
“第四块!”
一块又一块的湿布,被她有条不紊地,从中心到边缘,一圈一圈地覆盖上去。
蒸汽一次比一次小,那刺耳的“滋啦”声,也逐渐变成了温和的“嘶嘶”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美感。
刘师傅扑到一半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他死死地盯着姜晚的双手,嘴巴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看懂了。
这个女娃子,不是在激冷!
她是在……退火!
一种他只在苏联专家手册上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分区、分段、逐步降温的精密退火工艺!
通过湿布的传导,先冷却核心,再逐步扩散到边缘,让整个部件的内应力在可控的范围内,缓慢而均匀地释放!
这……这怎么可能?
这需要对金属材料学、热力学、应力结构学有着何等恐怖的计算和理解能力?
别说他一个乡下拖拉机站的维修工,就是省城大厂里那些戴着眼镜的工程师,也绝不可能徒手做到这种事!
这根本不是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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