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手术?(2/2)
姜晚交代完,便不再多言。
她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把小刷子和一柄刮刀,蹲在了发动机的裂纹前,开始自己动手清理表面的油污和铁锈。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眼前不是一堆废铁,而是一个等待拯救的生命。
李卫国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地一咬牙。
“都听到了!分头行动!老张,你带人去挖土拉砖!老王,你去公社找铁匠!剩下的人,挨家挨户地给我问,谁家有钢针,有多少要多少!告诉他们,一根针,换一个工分!”
“是!”
仓库外,人声鼎沸,整个红旗大队都被这个深夜的指令彻底搅动了。
一时间,鸡飞狗跳,人影绰绰。
刘师傅没有动。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姜晚。
他看到姜晚用刮刀,一点一点地,将裂缝边缘的毛刺和碎屑全部剔除干净。然后,又用一把破旧的牙刷,蘸着煤油,反复刷洗着那道丑陋的疤痕。
那份细致,那份耐心,根本不像是在对待一块钢铁。
“姜……组长……”刘师傅的声音带着颤音,“你……你真的有把握?”
姜晚没有抬头。
“刘师傅,你相信光吗?”
“啥?”刘师傅一愣。
姜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她的脸上沾了一点油污,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说,你相信,人力有时是能胜天的吗?”
刘师傅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痕的双手。这双手,和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他知道钢铁的脾气,知道它的刚强,也知道它的脆弱。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摸透了这门手艺的“天”。
可今天,这个叫姜晚的姑娘,让他看到了“天”外面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刘师傅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但是,我想看看!”
姜晚笑了。
“那就别站着了,过来帮忙。”
她指了指裂纹的另一端。
“用你最精细的手法,把它清理干净。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这是手术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病灶清理不干净,后面做什么都是白费。”
“哎!好!”
刘师傅像是领到了军令状的士兵,立刻找来工具,蹲在了姜晚的对面。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师傅,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黄毛丫头。
两个人,就着一盏昏暗的电灯,趴在一台巨大的发动机残骸上,做着在外人看来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仓库里,只剩下刮刀和刷子摩擦钢铁的“沙沙”声。
姜晚的脑海里,却在进行着一场高速的运算。
“星火,基于现有材料,重新计算‘金属渗透焊缝修复法’的成功率。”
“正在分析……材料数据库更新:耐火砖(成分驳杂,隔热效率低下),黏土(湿度未知),手摇鼓风机(风力不稳定),民用钢针(碳含量不均,韧性差)。”
冰冷的电子音在姜晚的意识深处响起。
“综合评估,修复方案风险极高。缸体在加热过程中,因受热不均导致二次开裂的概率为62%。钢针作为应力锁,在冷却收缩过程中发生剪切断裂的概率为44%。最终成功率……低于15%。”
这个数字,让姜晚的心也沉了一下。
15%。
这几乎是在赌命。
“宿主,我建议放弃。以我们目前的能源储备,无法支撑你进行第二次尝试。一旦失败,我们将彻底……””
“闭嘴。”
姜晚在心里冷冷地打断了它。
“15%,总比0%要高。而且,你算的是纯物理概率,你没有算进去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我。”
姜晚的意识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
她,姜晚,27岁的精密仪器工程师,最擅长的,就是在垃圾堆里创造奇迹!
她要赌!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李卫国一马当先,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扛着、抬着各种东西的社员。
“姜组长!你要的东西,都弄来了!”
耐火砖堆成了小山,黏土装了好几个麻袋,两台巨大的手摇鼓风机被四个壮汉抬了进来,还有人抱着一捆捆的铁皮烟囱。
一个妇女用兜兜捧着一大捧亮晶晶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李卫国面前。
“大队长,全大队能找到的针都在这儿了,一共一百三十七根!”
李卫国接过那捧钢针,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快步走到姜晚面前。
“姜组长,你看看,够不够?”
姜晚站起身,接过那些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钢针。
她知道,这捧针里,凝聚的是整个红旗大队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不能失败。
“够了。”
姜晚将针小心地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然后转身,看向那堆耐火砖和黏土。
“所有人,听我指挥!现在,开始搭建窑炉!”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搭建窑炉?在这里?
“把砖头围着发动机砌起来,底部留出进风口和排渣口,顶部留一个观察口。”
姜晚拿起一根木炭,直接在水泥地上画起了草图。
她的图纸简单而潦草,但在场的泥瓦匠一看就明白了。
这……这不就是一个小型的炼铁炉的结构吗?
她要干什么?
她要在这里,把这台发动机给回炉重炼?!
这个疯狂的想法,让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股凉气。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质疑。
在李卫国的命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和泥的,砌墙的,安装鼓风机的……小小的仓库,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姜晚则拿起了另一件工具。
一把老旧的,需要用手摇才能转动的手摇钻。
她将一根细小的钻头装上,然后,走到了那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巨大裂纹前。
刘师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姜晚手里的钻头。
“姜组长……你……你这是要……”
姜晚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尺子和粉笔,在裂纹的两侧,以一种特定的间隔和角度,标记出了一排排细小的圆点。
那些圆点,构成了一种奇特的、交错的阵列。
然后,她将钻头对准了第一个标记点。
“吱——呀——”
手摇钻发出了刺耳的转动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冰冷的钻头,缓缓地、坚定地,钻进了发动机坚硬的铸铁缸体之中!
疯了!
真的疯了!
刘师傅整个人都在哆嗦。
给一个已经有了贯穿性裂纹的缸体上,再打上几十个孔?
这无异于给一个大出血的病人,再捅上几十刀!
这根本不是什么外科手术!
这是在鞭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