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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鼎彝暗语,孤意难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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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四年的深秋,齐鲁大地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乐安城头,那面“汉”字王旗在铅灰色天空下无力地卷动,城郭看似平静,但自京城颁赐“宣德炉”的浩荡使团抵达城外那一刻起,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便笼罩了整座王府。

自京城颁赐“宣德炉”的浩荡使团,在经历了近月的舟车劳顿后,终于抵达了乐安城外。这支队伍规格极高,以司礼监随堂太监、提督御用监的李童为首,另有礼部郎中一员,勋卫数十,精骑过百,旌旗仪仗,煊赫庄严。那尊仿商周饕餮纹大鼎与一对鎏金玄武镇纸狮耳炉,被安放在特制的、覆以明黄绸缎的坚固车驾上,由力士小心护卫,缓缓行来,不似恩赏,倒像某种无声的、具象化的天威碾压。

尽管汉王“病重”的消息天下皆知,王府依制以最高规格迎驾。十里长亭,乐安文武肃立;城门净街,黄土垫道。然而,当使队列于端礼门前,中门洞开,所见景象却让天使李童瞳孔微缩。

门内甬道中央,不见汉王身影,只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轮椅,铺着玄色貂皮,孤零零停在那里。椅上之人,身着亲王常服,外裹厚重大氅,深陷其中,面色是久不见天日的惨白,双眼半阖,气息微弱,正是汉王朱高煦。护卫指挥使王斌全身甲胄,手扶剑柄,如铁塔般侍立轮椅之后,面无表情。王府长史韦弘趋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惶恐:“王爷……王爷晨起咳血,实无法起身行礼,万望天使体谅天家至亲,垂怜王爷病体……”

李童目光如电,扫过那看似风烛残年的汉王,又掠过肃杀的王斌,心中冷笑。好一个“病重难起”!这分明是以极致的衰弱姿态,应对天子的雷霆“恩赏”,是示弱,亦是无声的抵触。然礼数上,王府中门大开,全员恭迎,无可指摘。

“王爷沉疴在身,仍心系皇恩,亲迎于此,忠心可鉴日月。”李童面不改色,向前几步,对轮椅微微躬身,“皇上口谕,王爷免礼,心意到了便是。”

朱高煦在轮椅上极其艰难地动了动,喉中发出嗬嗬的喘息,嘶哑断续道:“臣……朱高煦……叩谢……皇上……体恤……天恩……浩荡……”一句话未竟,便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身旁内侍慌忙上前,以帕接之,帕上隐见暗红。

“汉王朱高煦接旨!”李童不再多言,神色一肃,展开黄绫圣旨。

端礼门深邃的门洞内,一场奇特的宣旨仪式就此展开。汉王坐于轮椅,王府属官、乐安官员黑压压跪满庭院。李童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昔者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象百物,使民知神奸,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王器之重,关乎国体。朕嗣守鸿业,夙夜惕厉,唯恐弗胜。今赖宗庙之灵,将士用命,四夷稍安,乃循古制,参酌宋意,新铸鼎彝炉鬲,用以禋祀上帝,享孝祖考,章明礼乐。乐安汉王,朕之皇叔,至亲贤王,国之柱石。特赐仿商周饕餮纹大鼎一尊,鎏金玄武镇纸狮耳炉一对,用昭恩眷,永固藩辅。钦此!”

“臣……朱高煦……领旨……谢恩……吾皇……万岁……”朱高煦在轮椅上深深俯首,身体因激动咳嗽而微微颤抖。

仪式毕,圣旨交予汉王颤抖的手中。李童示意力士将沉重的大鼎与狮耳炉抬入院中。那鼎落地时的一声闷响,仿佛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童这才凑近轮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清晰传入朱高煦、王斌及近前几名心腹耳中:“王爷,皇上还有几句体己话,嘱托咱家务必带到。”

朱高煦浑浊的目光看向他。

“皇上说,”李童脸上带着近乎悲悯的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赐王叔此鼎,是因鼎有三足,鼎足而立,最为稳固。此乃江山永固之吉兆。然……”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幽深,“三足鼎立,贵在平衡,贵在同心。倘若其中一足,自恃力强,心生旁骛,或根基不稳,则鼎器必倾。届时,炉火翻覆,烈焰熊熊,首先焚及的,恐怕就是那不安分的一足自身。陛下殷殷期望,皇叔能深体此心,与陛下,与朝廷,如这三足之鼎,同心同德,共保我大明江山,稳如泰山,传祚无疆。”

警告!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警告!借物喻人,直言“异志”将导致“鼎覆身焚”!端礼门前,空气瞬间冻结。王斌扶剑的手,骨节捏得发白。跪伏在地的属官中,传来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轮椅上的朱高煦,身体剧烈一震,仿佛被这番话击中要害,脸色由白转青,又涌上病态的潮红。他猛地向前一倾,“哇”地一声,竟真的咳出一口鲜血,溅在身前毛毯上,触目惊心。

“王爷!”左右惊呼。

朱高煦以帕掩口,喘息如风箱,看向李童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委屈与难以置信的哀痛,断断续续,泣血般道:“请……请天使……回禀……陛下……臣……臣朱高煦……残朽之躯……蒙陛下……不弃……厚赐……唯感……天恩……浩荡……臣……此生……只愿……为陛下……守此藩篱……忠心……可表……日月……绝无……绝无二者之心啊……”

他气息微弱,言语哀切,将一个被至亲子侄猜忌、病重将死的老王叔的悲愤与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童紧紧盯着汉王,似乎想从那剧烈咳嗽颤抖的身躯和悲愤的眼神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然而,除了垂死的孱弱与惊惧的忠诚,他什么也没看出来。或许,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皇叔,真的已被岁月和病痛磨尽了所有棱角?

“王爷的忠心,陛下自然知晓。王爷千万保重贵体,咱家定将王爷之言,一字不差,回奏天听。”李童最终收敛了审视的目光,恢复了平淡语气,“咱家还需回京复命,就此告辞。”

使团如来时一般,迅速而有序地离开了乐安城,仿佛身后这座王府是瘟疫之源。

端礼门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内外。庭院中,只剩下那尊散发着幽冷青光、纹饰狞厉的饕餮大鼎,和那对精致却威严的狮耳炉,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两道冰冷的圣旨。

“都散了。”王斌对犹自跪地、惊魂未定的属官们沉声喝道。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退去。王斌要几名力士抬走沉重的铜鼎与香炉,自己则推着仿佛已耗尽力气的汉王的轮椅,向王府深处行去。

穿过重重院落,进入书房,启动机关,沉入那与世隔绝的地宫。阴冷的空气包裹上来,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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