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有口难言（2/2）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命特别轻。

在这个世界，在这些动动手指就能让人消失的强者眼里，他大概跟蚂蚁差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都退下吧。”崔怀书开口。

下人们如蒙大赦，赶紧低头退了出去。

院门被轻轻关上了。

崔怀书拉着呆愣的凤千歌坐到院子中的石凳上。

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崔怀书半跪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坐着的她平齐。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僵硬，手指蜷着，指甲陷进掌心。

“千歌。”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凤千歌睫毛颤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她的眼神才慢慢聚焦，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一颗接一颗，砸在她的衣襟上，晕染开深色的痕迹。

她没出声，嘴唇死死抿着，只有肩膀在轻微地发抖。

崔怀书没说话。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把那点湿意抹掉。

这个动作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凤千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像是被噎住似的抽气。

她反手抓住崔怀书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怀书。”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有时候……觉得你特别亲切。”

崔怀书没动，任由她抓着。

“可能是因为这张脸。我见过……”

“在这里，我身份高贵，我享受权力，我喜欢站在高处。我也愿意承担责任……这是我该做的。”

“可是有些东西……我分不清真假。母皇也好，姐妹也罢，包括我的侍君们，究竟是爱我，还是爱我的地位。”

“还有这两天……”

她看向紧闭的房门，氤氲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两条人命，说没就没了。轻飘飘的，像捏死一只蚂蚁。”

崔怀书看着她的眼泪，内心苦涩。

是啊，蚂蚁。

他们两个现代人，来到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真正适应。

凤千歌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渗出来。

“我总觉得……我好像站在戏台上，周围所有人都在按剧本走。”

她睁开眼，看着崔怀书。

“只有你不一样。”

崔怀书心脏猛地一跳。

“你的眼神，你现在看着我的样子。”

她握紧他的手。

“在你面前，我不需要一直演皇女。你让我觉得……我是真的。我不是这个位置上的一个符号，我是个活人。”

“……我有时候想，”凤千歌低声说，“我们会不会是同一种人？来自同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说得模糊，但崔怀书听懂了。

穿越者。

她感觉到了。

崔怀书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说“是”，想告诉她“我们都是从现代来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回去”。

但是他不能。

凤千歌现在明显处于情绪失控的状态，而且她刚才也直白说了“我享受权力”。

以前在剧组，他最喜欢和编剧吐槽那些“主角有误会死活不说”的剧情。

“这俩但凡长张嘴，第一集就能全剧终。为了虐而虐，没劲。”

现在轮到他了。

他终于尝到了那种有口难言的滋味。

如果说出口，后果是什么，她真的会跟他走吗？

还是从这场情绪失控抽离出来后，觉得他别有用心？

他赌不起。

崔怀书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轻轻回握她，低声说：“我在这里。”

凤千歌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次她没再压抑，把脸埋进他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崔怀书没动，任由她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