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逛大集(2/2)
铜钱叮当响,肉块被荷叶或干草绳串起递出,笑声和寒暄声不断。
买了肉的并不急着走,三三两两站在院里晒太阳、唠家常,话题从年猪扯到收成,从孩子扯到村塾,热闹非凡。
更有那带着孩子来的妇人,干脆就让自家娃去寻云安玩耍。云安的玩具早已被搬到了廊下,院子里瞬间多了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小萝卜头。
有围着云安看他演示鲁班锁的,有学着大人模样“过家家”的,吵吵嚷嚷,嬉笑追逐,简直像个小小的童蒙学堂。
云安俨然成了孩子头,小脸兴奋得通红,一会儿照顾这个,一会儿招呼那个,忙得不可开交,笑声比谁都响亮。
秦啸和陈军医也搬了椅子坐在廊下避风处,一边喝茶,一边笑呵呵地看着满院的喧腾。秦啸指着那群疯玩的孩子对陈军医道:
“瞧瞧,这才像过年的样子。比京城那些冷冰冰的宴席有意思多了。”
陈军医捻须点头,目光掠过那些买肉谈笑的村民,温和道:“是啊,接地气,有人味儿。”
年猪卖出去一半,剩下来的,留下来过年招待客人。
年猪一杀,年的脚步仿佛就踩在了耳根子后头,一天响过一天。
腊月二十之前大集,云乐没赶上去。
可年猪杀完之后,无论是水秀村左近几个村子轮流开的“小市”,还是安平镇上那规模更大的“年集”,他是一场都没落下。
非但自己去,还必定拉上林清清和满哥儿作伴。
明明集市上卖的那些东西,山货野味、针头线脑、粗布陶罐,他从小到大不知见过多少回,有些花样质地比起府城精巧货色还差着一截,可云乐逛起来,那股子兴头却比谁都足。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一直噙着笑,从挤挤挨挨的人流这头钻到那头,半点不见腻味。
家里年货其实早已备得七七八八,曹阿么是料理家务的好手,鸡鸭鱼肉、干果点心、新衣布料,样样齐整。
云乐逛集,图的早不是“买”什么,而是那份独属于年根底下、弥漫在尘土气息与人声喧嚷里的热闹劲儿,是那种人人脸上带着盼头、手里提着收获的满足感。
他左手挽着林清清,右手拉着满哥儿,三人沿着集市慢慢逛。
看见卖灶糖的,必定要买上三根,一人一根举着,边走边舔那甜脆的麦芽糖壳;遇到炸油糕的摊子,那扑鼻的油香勾得人走不动道,便挤过去,买上几个刚出锅、滚烫金黄的,用油纸托着,你咬一口我咬一口,烫得直吸凉气也舍不得停下;卖糖炒栗子的铁锅哗啦啦响,也要称上一包,热乎乎的捂在手心里,边走边剥……
林清清起初还有些放不开,被云乐和满哥儿感染着,渐渐也放松下来,跟着尝这吃那,脸上露出久违的、属于年轻哥儿的轻快笑容。
满哥儿更是熟门熟路,哪个摊子的饴糖最软,哪家婆婆的酸辣粉滋味最足,他都知道,三人一路走一路吃,偶尔停下脚步,看会儿卖艺的把式,或是挤在人群里听一段街头说书人讲的吉祥段子。
遇到相熟的村里人,互相笑着拜个早年,寒暄两句。
云乐也不空手,有时给跟着来集市、眼巴巴看着糖人的别家孩子买个小玩意儿,有时看见老人卖自家编的结实筐篓,也会挑上一个带回去。
等从集市这头吃到那头,日头也渐渐偏西。
三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提了些东西——或许是给家里孩子带的拨浪鼓,又或许是云乐瞧着花样别致、其实并无大用的粗陶小摆件。
肚子里装满了零零碎碎的小吃,身上沾染着集市特有的、混杂了食物香气、尘土和人群体温的味道,心里却满满当当的,装满了简单的快乐和对即将到来的新年最朴素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