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想让谁活？（2/2）

“主上只让在下，代问陛下一句话。”

宇文曜喉结滚动。

“想活，”陈平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还是想让你那留在天启城、被推出来当傀儡的十岁儿子……活？”

石室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宇文曜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想活？

他当然想活！哪怕苟延残喘，哪怕受尽屈辱！

可……儿子？

那个被他几乎遗忘的、怯懦的幼子？如今成了天启那帮乱臣贼子手中的棋子？

两股力量在他胸中疯狂撕扯。求生的本能，与残存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属于父亲的那一丝牵绊。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陈平耐心等待着，脸上笑容不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宇文曜的脸色由惨白变得灰败，再由灰败变成一种绝望的死灰。

终于，他肩膀垮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石床上。

“……朕……我……”

他声音嘶哑破碎。

“写……我写……”

“写什么？”陈平轻声问，如同最体贴的引导者。

“退位……诏书……”宇文曜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污迹，“还有……劝降……给那些还在抵抗的……手谕……”

“只要……只要别杀铭儿……”

陈平点了点头，笑容加深了些许。

“陛下深明大义，体恤子民，更念及骨肉亲情，实乃……明智之举。”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走进两名无声无息的文书，捧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方显然是刚刚从宇文曜身上搜出的、属于云煌皇帝的私人小印。

“陛下，请。”

陈平让开位置。

宇文曜颤抖着手，被搀扶到桌边。

他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无法落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

最终，他还是落笔了。

一字一句，写下了宣告自己统治终结、将“天下”让予“天命”的退位诏书。

又写下了数份语气恳切、劝告旧部“顺应天命，勿作无谓牺牲”的亲笔手谕。

写完后，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几份墨迹未干的文书，仿佛在看自己的墓志铭。

陈平仔细检查了内容，尤其是笔迹和用印，确认无误。

他小心地将文书收起，对宇文曜微微颔首：

“陛下暂且安心在此休养。您的话，在下会一字不漏地带给主上。”

“至于令郎的安危……主上一言九鼎。”

他转身离去，石室的门再次无声合拢，将宇文曜和他彻底崩塌的世界，关在了永恒的寂静与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