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田埂上的新生(1/2)
宁国八州的田野,是这场静默变革最广袤的舞台,也是万千命运被悄然改写的地方。
赵老栓蹲在自家田埂边,粗糙黝黑的手指捻起一撮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泥土里带着新翻的腥气,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名为“希望”的味道。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这片绿意盎然的玉米地。秆子已经长得比人还高,宽大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开,绿得发亮,沉甸甸的玉米棒子从叶腋间探出头,包裹在嫩绿的外衣里。
旁边的那片土豆田,藤蔓匍匐,生机勃勃。
这副景象,在一年前,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记忆像地头的野草,顽固地钻出来。
也是这样一个夏秋之交,但那是三年前,宁国还是“宁国”的时候。
天像是漏了,暴雨连着下了半个月。
村旁的小河发了疯,浑浊的洪水像黄色的巨兽,咆哮着冲垮了河堤,淹没了他家祖传的十亩水田。
水退后,田里只剩下厚厚的淤泥和零星漂来的枯枝烂叶。
一年的指望,全泡汤了。
更可怕的是,为了春耕时给病重的老娘抓药,他咬牙向村东头李老爷家借了五两银子的“印子钱”。
本想着秋收卖了粮就能还上。
可现在,颗粒无收。
李家的管家带着家丁来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利滚利,五两变成了八两。
限期三个月,还不上,就拿他家的两间破屋和剩下的三亩旱地抵债。
那是祖产,是根。
那天夜里,赵老栓一个人蹲在被洪水啃噬过的田埂边,看着黑黢黢的、散发着泥腥味的田地。
耳边是老娘在破屋里的咳嗽声,是妻子压抑的抽泣,是孩子们饿得睡不着觉的细微呻吟。
怀里揣着半截磨得锋利的柴刀片。
冰凉的铁片贴着心口,那点凉意似乎能压住心里那团火烧火燎的绝望。
他想,一头扎进旁边还没退尽的河沟里,或者用这柴刀片抹了脖子,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死了,债就不用还了。
死了,就不用看着一家人饿死了。
他握着柴刀片的手,抖得厉害。
最终,那刀片没能割下去。
不是怕死,是想到自己死了,瘫在床上的老娘怎么办?瘦弱的妻子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怎么办?
他抱着头,在田埂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头受伤的老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那绝望的滋味,比田里的淤泥更冰冷,更沉重,几乎要把他拖进地狱。
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赵老栓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后来是贱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瘦猪,又东拼西凑,给李家老爷磕了无数个头,才勉强缓了缓,但债还在,利还在滚,家徒四壁,看不到半点光亮。
直到去年春天,村里来了几个穿着干净短褂、说话和气的人。
他们不是来收税的,也不是来催债的。
他们自称是“林府农技员”。
他们在村口空地上,摆开了一些从没见过的种子,还有画着图的小册子。
“玉米,耐旱,亩产是粟米的三四倍!”
“土豆,不挑地,坡地旱地都能种,亩产更高!”
“红薯,藤子能喂猪,地下结块茎,顶饿!”
农技员的话,村民大多将信将疑。
天上哪会掉这样的好事?
赵老栓蹲在人群外围,闷头抽着旱烟。
他不想信,但他更没别的路走。
家里的粮缸已经空了,又快到青黄不接的时候。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咬着牙,用最后一点存下的陈年豆种,换了些“玉米”和“土豆”种子,又听了农技员的话,加入了他们说的“农业合作社”。
合作社不用交钱,就是大家按照农技员教的法子一起种,种子、肥料有些优惠,收成后按约定比例卖给一个叫“常平仓”的地方,价格听说比粮贩子公道。
种下那些奇奇怪怪的种子时,赵老栓心里七上八下。
但没过多久,他就惊呆了。
玉米苗蹿得飞快,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
土豆藤蔓铺满了田垄,生机勃勃。
他按照农技员教的法子,间苗、施肥、除虫,伺候得比对自己孩子还上心。
秋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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