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与深渊对望(2/2)
倒计时:零。
…………
天空中的光点,在这一刻,爆发了。
在最后一刹那,那枚携带灵能聚变弹头的导弹,在距离地面约三百米的高空,被远程指令提前引爆!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声低沉到仿佛直接作用于物质本身的、清越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纯白色的、如同最纯净光芒构成的、半圆形的净化光幕,以爆心为顶点,如同倒扣的碗,向着下方大地急速扩张、席卷而下!
光幕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污秽能量、黑色霜花、以及那些还在挣扎的“泣喉子嗣”,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光幕触及了正在崩溃的“泣喉者”主体。
那庞大的、扭曲的躯体,在纯净的净化能量冲刷下,发出了最后一声蕴含了无数痛苦与解脱的无声哀鸣,然后从外部开始,迅速崩解、化为最基本的灵子消散。
内部的十二道扭曲灵魂,也在白光中渐渐淡化、解脱……
然而,当这道净化光幕的边缘,扫过跪在废墟中央、左半身完全晶体化、右半身布满黑色裂纹、生命气息微弱到极致的顾溟时……
异变发生了。
顾溟身上那些黑色的晶体,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般,表面流光一闪,竟然主动“吸收”了一部分扫过的净化能量。
不是被净化,而是……吞噬、转化!
黑色的晶体色泽,在那部分被吸收的净化能量作用下,竟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这种灰白如同死亡的瘟疫,从被光幕扫过的晶体边缘开始,向着其他黑色晶体区域缓慢但坚定地蔓延。
而顾溟的身体,就那样僵直地跪在废墟中。
左半身是灰白与黑色交织的诡异晶体。
右半身是布满黑色裂纹、仿佛一触即碎的血肉之躯。
左眼紧闭,眼角处已经完全结晶化。
右眼睁开,那只绝对黑暗的瞳孔,茫然地对着天空,没有任何焦点。
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灵智读数归零。
但蚀化程度……却诡异地,稳定在了72%。
他没有彻底变成灾魇,也没有恢复成人。
他卡在了那个生与死、人与非人的、最残酷的临界点上。
“~恭喜~恭喜~”奈亚那愉悦到颤抖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这片被净化光幕笼罩后的寂静废墟上空,只有顾溟那残存的、破碎的意识能够捕捉到,“~你活下来了~但也死了一半~多么精妙的平衡啊~接下来~是慢慢滑向怪物的深渊~还是在悬崖边上长出新的东西~我拭目以待~嘻嘻嘻~真是太有趣了!~”
几乎在净化光幕爆发的同时,怪物体内的“记忆回廊”也开始剧烈塌缩。
胡尚锋看到晶石中陆青云的残影急切地催促,又看了一眼灵魂与晶石融合已深、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陆闻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得罪了,陆前辈!”他低吼一声,右手并指如刀,上面凝聚起最后一点“破障·透点”的锐利锋芒,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切断了晶石与陆闻野手臂之间那最粗壮的一道灵魂连接光流。
“呃——!”陆闻野身体剧震,一口鲜血喷出,灵魂被强行撕裂一部分的痛苦让他瞬间陷入深度昏迷。
胡尚锋趁机一把将那块黑色晶石从悬浮状态扯下,入手冰凉沉重,仿佛握着一块浓缩的绝望历史。
同时,他另一只手将软倒的陆闻野背到背上。
“刘瑞!开路!”胡尚锋嘶吼。
刘瑞脸色惨白,蚀印空虚,但他看着正在急速崩塌的黑暗空间,看着胡尚锋背上的陆闻野和手中的晶石,一咬牙,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气力,甚至燃烧了部分生命力,强行沟通蚀印!
“关将军!助我!!”他嘶声呐喊!
一道远比平时黯淡、却依旧带着凛然正气的青金色虚影在他身前一闪而逝,关羽的青龙偃月刀虚影朝着前方崩塌最猛烈处,凌空一斩。
一道细微却稳固的空间裂缝被强行劈开,裂缝另一端,隐约能看到外面废墟的景象。
“走!”胡尚锋背着陆闻野,抱着晶石,当先冲入裂缝。刘瑞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冲出的下一秒,身后的整个黑暗空间彻底湮灭。
轰隆!
外部的净化光幕也刚刚散去。
胡尚锋踉跄着站稳,看到的是跪在废墟中央、那副半人半晶体诡异状态的顾溟,以及远处正跌跌撞撞跑来的、双眼含泪的姜砚知。
他还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拄着拐杖、望着顾溟沉默不语的守墓人秦婆婆。
“孩子……”秦婆婆叹息一声,走上前,从几乎脱力的胡尚锋手中,接过了那块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晶石。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脸色更加沉重:“果然是‘源质结晶’……虚源碎片的极端凝聚态……与这孩子身上的蚀化晶体,确实同源。”
她看向胡尚锋:“陆家小子怎么样了?”
“灵魂受损,昏迷。”胡尚锋声音嘶哑,紧紧抓着陆闻野的手,“但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秦婆婆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废墟中央的顾溟,“至于这孩子……我带走了。”
“什么?!”胡尚锋猛地抬头,想要阻拦,但燃魂药剂的恐怖副作用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极致的虚弱和灵魂灼烧般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赶到的姜砚知和刘瑞勉强扶住。
“胡队!”
秦婆婆看着昏迷的胡尚锋,又看看重伤的刘瑞和失明的姜砚知,摇了摇头:“只有‘帷幕守望者’的圣地深处,借由古老仪式和纯净地脉,或许能暂时延缓他体内蚀化的进程,为他争取一线……渺茫的生机。留在这里,他要么被灯塔收容研究,要么彻底失控,你们……护不住他。”
她不再多言,走到顾溟身边,伸出一只枯瘦却稳定的手,轻轻按在顾溟那灰白与黑色交织的晶体肩膀。
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传出,顾溟那跪姿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
“等等!”姜砚知急道,“他……他还有意识吗?”
秦婆婆沉默了一下,看着顾溟那只绝对黑暗、茫然的右眼,缓缓摇头:“他的‘人’的部分,已经沉睡了,现在维持这具躯壳不彻底崩溃的……是那股与他结合的外来力量,以及……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执念,走吧,或许还有再见之日。”
她带着顾溟,身影如同融入晨雾般,渐渐淡化,消失在一片废墟的阴影之中。
…………
天,终于亮了。
第一缕惨白的晨光穿透废墟的烟尘,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汐月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封锁线边缘,她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脑海中关于昨晚那些危险尝试和记忆丢失的空洞感让她惶恐不安,但一种更强烈的、仿佛心脏被挖去一块的悸动驱使着她来到这里。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被守墓人带走、缓缓消失在阴影中的身影,那左半身覆盖着诡异灰黑晶体、右半身如同破碎瓷器的身影。
虽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和背影,但那种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感觉,让她瞬间窒息。
她想喊,想追,但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声音,双脚也如同灌了铅,无法挪动。
更可怕的是,随着那个身影的消失,她脑海中,关于“顾溟”的记忆,那些具体的、鲜活的、温暖的片段,他说话的声音,他微笑时眼角的弧度,他牵手时的温度,正在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变得模糊、苍白!
因果的代价,在她情绪剧烈波动下,加速反噬了。
“不……不要……”汐月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襟,泪流满面,巨大的悲伤和空洞感将她淹没,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哭泣,“我忘了……忘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啪嗒。
她胸前那个星星吊坠,突然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塑料外壳崩开。
里面,掉出一张小小的、被仔细折叠过的照片。
汐月颤抖着手捡起照片,展开。
照片上,是她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趴在课桌上小憩时,被偷偷拍下的侧脸。她嘴角带着一丝无意识的微笑,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照片背面,用熟悉的、有些潦草却认真的字迹写着:
「愿你永远是我的阳光。——顾溟」
看到照片和字迹的瞬间,如同堤坝被冲破,一部分被强行抹去的记忆。
关于这个名字,关于这个笑容笨拙却温柔的男孩,关于那些平凡却珍贵的点滴——猛地回流了一部分!
虽然不是全部,但足够让她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顾……溟……”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破碎不堪,然后抱着那张小小的照片,在清晨的废墟边缘,崩溃恸哭。
…………
远处,一座相对完好的建筑废墟顶端。
孤觞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小块从战场上捡到的、指甲盖大小、边缘还残留着些许灰白色泽的黑色晶体碎片,那是顾溟身上脱落的。
他看着汐月痛哭,看着守墓人消失的方向,看着被抬上担架的胡尚锋和陆闻野,看着互相搀扶的姜砚知和刘瑞。
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种子已经种下。”他轻声自语,指尖摩挲着那块冰冷的晶体碎片,“经过绝望与失去的灌溉,经过疯狂与牺牲的淬炼……接下来,就等他发芽了。”
“我很期待,当你再次睁开眼睛时……会看到怎样的‘真实’。”
他转身,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消失在渐渐升起的朝阳光芒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
三天后,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
胡尚锋在全身剧烈的酸痛和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闻野呢……顾溟呢……”
守在床边的姜砚知立刻探过身,她左眼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右眼也有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她轻声道:“胡队,你醒了。
陆大哥在隔壁重症监护室,灵魂受损严重,但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还在昏迷。医生说需要时间,也有醒来的希望。”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顾溟……被帷幕守望者的守墓人带走了。她说……她们有办法,或许能延缓蚀化。”
胡尚锋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病房门被推开,刘瑞拄着拐杖,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也虚弱得很,但眼神却与之前不同,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坚定。
“胡队。”刘瑞走到床边,看着胡尚锋,“我决定了。”
胡尚锋看着他。
“我要变强。”刘瑞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强,是真正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能阻止这种惨事再发生的强,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经历什么训练。”
姜砚知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放在床边的手。
胡尚锋看着刘瑞眼中那簇燃烧的火焰,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嘶哑:“好……我教你,等我能下床……我们一起。”
窗外,城市正在忙碌地重建。官方发布的通告统一口径为“地下老旧天然气管道连环爆炸引发罕见地质塌陷”。
工人们在清理废墟,记者们在报道“救援奇迹”,普通市民在茶余饭后议论着那晚“奇怪的地光和巨响”。
但在网络的某些阴暗角落,在都市传说的口耳相传中,关于“那晚出现的巨大怪物影子”、“学校里会发光的眼睛”、“浑身长满黑色水晶的人”的模糊传闻和几张极其模糊、真假难辨的照片,正在悄然扩散、发酵。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而在地下,远离城市喧嚣的某处,帷幕守望者圣地的最深处。
那块被秦婆婆带回来的黑色晶石——“源质结晶”,被安置在一个由无数古老符文和纯净水晶构成的复杂祭坛中央。
晶石内部,陆青云那相对清晰的灵魂残影,仿佛感知到了外界的安宁,轻轻波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叹息:
“真相……还没有完全揭开。当年参与那件事的,活到现在的……还有人在高处。”
“这……只是一个开始……”
最后,视线的焦点,落在圣地另一处更加隐秘、被柔和光芒和氤氲灵气笼罩的水晶洞穴中。
一具透明的水晶棺,静静地安放在洞穴中央。
棺内,顾溟静静地沉睡着。
左半身的灰黑晶体和右半身的黑色裂纹,在圣地能量的滋养下,生长和蔓延的速度似乎被极大地延缓了,甚至那灰白色的部分,颜色好像淡化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他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精致而诡异的人形雕塑。
只有在他意识最深处,那片被蚀化疯狂和冰冷黑暗淹没的废墟里,一个声音在微弱地、不断地回响——
那声音并非祂的戏谑,也非“吾主”的混沌低语。
那是……属于顾溟自己的声音。
却冰冷、遥远、剥离了所有情感,如同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音:
“看清了吗……”
“这就是代价。”
“但……”
“如果你还想继续……”
“还想找回失去的……”
“还想守护残存的……”
“就醒来。”
“然后……”
“学会‘驾驭’……”
“我们。”
声音消散,意识的最深处,重归一片冰冷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那具水晶棺,在圣地柔和的光芒中,折射出迷离而脆弱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