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阳光下的逃亡（2/2）

他们与他，虽然身处同一片灼热的阳光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已然被无形的鸿沟隔绝，活在两个截然断裂的世界维度。

顾溟被迫窥见了那看似坚固温馨的日常帷幕之下，世界正在悄然崩溃、腐烂、散发出疯狂寒气的真实一角。

这份孤独的认知带来的冰冷隔离感，远比任何物理上的创伤都要深刻和绝望。

求生的本能像残烛的最后一次跳动，催促他绝不能停留在此地。

他挣扎着，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臂，勉强支撑起虚软如棉的身体，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耗费着巨大的意志力。

他几乎是半爬半滚，极其艰难地翻下了那个旋转平台，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差点再次摔倒。

顾溟死死低着头，将可能残留着异常神情的脸隐藏在汗湿凌乱的发丝和竖起的衣领之后，利用依旧混乱不堪的人群、惊魂未定四处张望的游客以及那些巨大的、色彩鲜艳的游乐设施作为掩护，踉踉跄跄地、尽可能缩小自身存在感地，朝着游乐园出口的方向挪动。

明媚到近乎残酷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在他身上，带来一丝物理上的温暖，却丝毫无法驱散那彻骨的、源自灵魂最深处、对自身和整个世界都已改观的寒意与恐惧。

每一步都虚浮而不真实，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行走在即将再次崩塌的冰面。身后的游乐场狂欢音乐尚未完全停止，在一片狼藉和恐慌中扭曲成一场光怪陆离、充满无形恶意的噩梦伴奏。

几乎就在顾溟的身影勉强挤出游乐园大门，像一滴水汇入外面街道上茫然、恐慌而又无序的人流的同时，一道沉稳却迅捷如猎豹的身影，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悄然抵达了现场外围。

胡尚锋无视了那些刺眼的黄色警戒线和正努力维持秩序、脸上带着困惑与紧张的警察。

他脸上那副古朴的“灾面”表面流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一种针对普通人感知的微弱干扰场悄然展开。

他如同一道融入阳光背面的人形阴影，在一个极其短暂的视觉死角内，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封锁，几个起落间便精准地出现在了事故的核心区域。

那面被非人力强行撕裂、仿佛被无形巨口啃噬过的鬼屋墙壁之前。

眼前的景象让灾面之下他的面色瞬间沉凝如铁，目光锐利如刀。

破裂的墙壁边缘，并非简单的砖石碎屑，而是残留着明显的、正在缓慢挥发的黯蚀场污染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超越物理嗅觉的、令人心智本能感到不适的、混合了铁锈腥甜与深层腐烂的诡异气味。

地上，还有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粘稠得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污秽残渣，这是低阶灾魇被迅速消灭或驱逐后常见的现象。

但他并未因此松懈，反而立刻蹲下身，手指并未直接触碰那些污秽，而是在其上方寸许之地细细感知，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自身能量波动以作探针。

灾面之下，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形成了深深的刻痕。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凝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警惕，“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帷幕裂缝自然渗漏……这种能量残留的‘质感’……”

胡尚锋闭目凝神，全力感知着那几乎微不可察却异常顽固的能量波动印记。

那是一种比寻常“尘”阶或“屑”阶灾魇更加深沉、更加凝聚、更加……“刻意”的污秽，其中掺杂着某种绝非自然形成的、被强行扭曲和强化过的恶毒意味。

“……更高阶，更精纯的恶意，”他猛地睁开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扭曲的裂缝深处，仿佛要穿透空间，看清其背后隐藏的真相，语气沉重得如同宣告，“像是被某种东西……刻意‘加强’过，或者……被精准地‘引导’投射至此地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