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蚍蜉撼树(2/2)
一个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抚平了演武界内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惨烈杀意。
宗主玄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场中,站在了风一剑与杜昊天之间。
他并未看杜昊天,也未去看奄奄一息的风一剑,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持比试的玄风子身上,淡淡道:
“此战,风一剑倾尽全力,破防伤敌,其志可嘉,其技可叹。杜天龙防御被破,已算落败。此次战狂境比试,便算风一剑胜了。”
一言既出,如同法旨。
杜昊天脸色变幻,胸口起伏,但看着宗主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面容,又瞥了一眼儿子胸前那道狰狞伤口和惊魂未定的神情,终究是狠狠吸了口气,将满腹怒火与不满强行压下,袖袍一甩,卷起还在呻吟的杜天龙,光芒一闪,便从演武界中消失,回到了高台之上,立刻开始为儿子疗伤。
玄泽宗主则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已然昏迷过去的风一剑,连同他那柄黑剑一起,缓缓送出外界,早有负责救治的执事弟子快步上前接住。
一场惨烈无比的争夺,就以这样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众人看得分明,这位片刻前还剑意凌霄的孤高剑修,此刻静静地躺在担架上,原本应是乌黑的发丝,竟已大片地化为灰白,面容枯槁,皮肤失去了光泽,仿佛生命力已被那惊艳的斩天剑焚烧殆尽,只留下一具濒临破碎的空壳。
场边,萧和望着那被抬远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复杂的慨叹。
“好一个……剑心澄澈,宁折不弯之人。”
他默然想道。
风一剑的执着纯粹乃至最后的疯狂,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样一颗只为剑道燃烧的心,在如今这宗门内,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珍贵。
“只是,经此一役,他本源透支,形神俱损,寿元大减……若不能得到那青霄断剑中蕴含的剑圣法则真意,以无上剑道法则向死而生,百尺杆头更进一步,恐怕……”
萧和的目光沉静下来:“一个本有望照亮一个时代的天才剑修,就要这般黯然陨落,彻底毁了。”
念及此,他心中也不禁对宗门的作为生出几分冷意。
“面对如此不公,宗主最终也不过是打了个圆场,保下他性命而已,却并未对杜长老的粗暴干涉有丝毫斥责。”
萧和看得明白,宗主玄泽的出手,平衡与稳定远多于对公道的维护。
“如此对待一个为宗门规矩而战、几乎拼上性命的弟子,当真是……寒了人心。”
萧和的感受并非个例。
此刻,广场之上虽因宗主威仪而无人敢高声喧哗,但一股充满复杂情绪的暗流正在众多弟子间涌动。
“风师兄……太惨了。”
“他明明是凭实力破的防,伤的杜天龙……”
“擂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之前死了那么多人,怎么不见长老出来?”
“还不是欺负风师兄的师尊,六长老独孤月已经战死了!没人给他撑腰了!”
“若是六长老还在世,以他老人家那护短刚烈的性子,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儿被人如此欺辱?恐怕当时就会拔剑……”
“没错!若是六长老面对杜昊天长老这般下场干预,恐怕二话不说,又是一记斩天剑劈过去了!哪容得他如此放肆!”
“唉……可惜了风师兄这一身惊天剑术和那颗纯粹的剑心……”
“宗门这般做法,着实让人有些心冷啊。规矩,难道只是给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弟子定的吗?”
这些低语中感慨与不忿的情绪在人群中悄然传递。
尽管风一剑性格孤僻,出手狠辣,树敌不少,但此刻,大多数弟子心中却罕见地生出了同情之感。
他们厌恶杜天龙的跋扈,更对杜昊天那毫不掩饰的偏袒与强权介入感到本能的反感。
风一剑的遭遇,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许多不被宗门看重庇佑的普通弟子内心深处共同的恐惧与无力感。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自然也察觉到了台下弥漫的这种情绪。
几位较为正直或与独孤月有旧的长老,面色也有些不好看,只是碍于杜昊天的权势与宗主的态度,不便多言。
玄泽宗主目光扫过台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无人知晓在思索着什么。
杜昊天则全神贯注地为儿子疗伤,对台下的暗流汹涌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
奖励的正式颁布仪式,在这种略显诡异和沉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但许多人的心思,已经不在那柄染血的青霄断剑最终花落谁家之上了。
萧和收回了投向喧嚣处的目光,将所有的感慨与那股愈发强烈的变强渴望,尽数压入心底。
外界的纷争与无奈,此刻都化为最直接的动力。
他不再停留,悄然转身,离开了依旧嘈杂的广场,向着自己洞府的方向行去。
他的路,不在擂台,不在众人的议论中,而在那寂静的灵泉深处,在那浩瀚的神海中央,在那即将被叩开的道狂之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