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苏婉（1/2）
传送的白光散去，脚踏实地带来的并非安稳，而是一种黏腻的潮湿和脚下腐殖质松软的下陷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杂了泥土、朽木、奇异花草、以及某种淡淡血腥与腐败的气味。灵气异常充沛，比外门浓郁十倍不止，但其中夹杂着大量狂暴、混乱、甚至带有微弱侵蚀性的驳杂能量，显然并非善地。
光线昏暗。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叶片宽大肥厚，呈现出墨绿、深紫、甚至暗红等不祥色泽，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惨淡的天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潮湿的地面和林间雾气中投下斑驳陆离、扭曲晃动的光斑。
藤蔓粗如儿臂，缠绕在虬结的古木之间，垂落如帘。巨大的、颜色鲜艳到诡异的菌类和苔藓，在树干和地面上肆意生长，散发着朦胧的、诱人而又危险的微光。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兽类的低沉嘶吼，以及翅膀划过枝叶的簌簌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林凡站在一处略微凸起的、布满青苔的岩石上，迅速环顾四周。与他一同传送过来的四十余名弟子，大多也刚刚稳定身形，脸上带着初入秘境的警惕、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苏婉就落在他不远处，正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环境，见林凡看来，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小心。
而王枭及其身边的五六名内、外门弟子，则聚集在另一侧，目光阴冷地扫过林凡，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王枭身边，除了之前见过的几人，还多了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灰衣青年，修为赫然达到了练气九层巅峰，气息沉稳，给林凡一种颇为危险的感觉。
“各自小心，五日后，午时，于地图标注的‘坠星湖’畔集合，逾期不候！”带队的一位筑基中期执事沉声喝道，声音在静谧的林海中传出很远，“保命符箓已发，生死各安天命！现在，散！”
说罢，两位筑基执事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密林深处，显然是去执行他们自己的任务或监控了。
执事一走，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不少弟子立刻三三两两结成小队，警惕地看了一眼其他人，然后选定方向，迅速没入林海之中。独行者也有，但极少，多是自恃实力高强或身怀秘术者。
王枭冷冷地瞥了林凡一眼，对身边那灰衣青年低语了几句，灰衣青年点了点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在林凡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王枭一伙人也选定了一个方向，快速离去。看方向，并非与林凡背道而驰，而是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苏婉走到林凡身边，低声道：“王枭身边那个穿灰衣服的，叫‘冷鹰’，在内门颇有名气，练气九层巅峰，擅长追踪、隐匿、一击必杀，是个很难缠的杀手型人物。王枭把他找来，看来是铁了心要在秘境里除掉你。你伤势怎么样？能走吗？”
林凡服用了“生生造化丹”，又调息了半夜，伤势被强行压制住了三四成，但依旧行动不便，灵力运转滞涩。他点点头：“还撑得住。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需要时间疗伤。”
“好，跟我来。”苏婉显然对秘境有所了解，或者说做了不少功课。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指了指左前方一片藤蔓特别茂密、地势略高的区域，“那边藤蔓之后有个天然的石隙，还算隐蔽，而且附近有种‘银线草’的气息，能一定程度上驱散低阶毒虫，我们先去那里。”
林凡没有异议，两人立刻动身，身形在古木与藤蔓间快速穿行，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林凡虽然重伤，但战斗本能和身法仍在，动作依旧轻盈，只是面色更加苍白。
一路上，危机四伏。色彩斑斓、长满尖刺的荆棘悄无声息地蔓延，试图缠绕猎物；隐藏在落叶下的、长着狰狞口器的不知名虫豸突然弹起；空中飘浮的、闪烁着磷光的孢子，一旦吸入，便让人头晕目眩；甚至有一株看似普通的、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植物，在林凡经过时猛然喷射出一股带有强烈麻痹效果的粘液，被他险险避开。
苏婉似乎对许多危险有所预知，总能提前示警或巧妙避开。她手中那枚“朱雀破煞符”一直处于半激发状态，散发出微弱的赤红光芒，似乎对某些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
半个时辰后，两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苏婉所说的石隙。那是在一面长满青苔和藤蔓的岩壁底部，一个被茂密垂藤遮掩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进入后，内部却别有洞天，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干燥通风的天然石穴，穴顶有细微裂缝透下天光，穴内还生长着几簇散发着淡银色微光的细草，正是苏婉说的“银线草”，散发的气味让穴内几乎没有蚊虫。
“这里暂时安全。”苏婉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和隐匿的小禁制，然后转身看向林凡，眼中带着担忧，“你伤势太重，必须立刻疗伤。我这里有颗‘玉髓丹’，对内伤有奇效，你先服下。”
她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乳白、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丹药。
林凡看着苏婉手中的丹药，没有立刻去接。这“玉髓丹”价值远超“生生造化丹”，极为珍贵。苏婉一再相助，甚至不惜以自身前途作保，所求为何？仅仅是“好奇”和“看不惯”？
“苏师姐，”林凡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你为何如此帮我？这丹药，太珍贵了。”
苏婉一愣，随即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带着认真的笑容：“怎么？怕我图谋不轨啊？放心吧，本姑娘虽然喜欢宝贝和秘密，但还不至于趁人之危。我看好你，觉得你不是池中之物，投资一下不行吗？再说了，我看王枭那副嘴脸就不爽，偏要跟他对着干！这理由够不够？”
她顿了顿，收起笑容，正色道：“而且，我觉得你身上……可能牵扯到一些我很在意的事情。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弄清楚一些疑惑。这丹药，你拿着，尽快恢复实力。在这鬼地方，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我可不想我的‘投资’还没见到回报，就打了水漂。”
她将丹药塞到林凡手里，不容拒绝。
林凡看着手中温润的丹药，又看了看苏婉清澈中带着狡黠与坚定的眼眸，心中复杂。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此情，我记下了。”
他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将“玉髓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又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脏腑，如同久旱逢甘霖，传来酥麻痒痛的感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修复、愈合。这丹药的效果，比“生生造化丹”强了数倍不止！
他连忙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药力，同时，“北辰”晶石也持续散发明亮的秩序之力，滋养神魂，抚平灵力躁动。体内那淡金色的“序暗之力”在药力和秩序之力的双重滋养下，也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恢复、壮大，变得更加凝练，与新突破的练气五层境界逐步稳固融合。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疗伤，心神最为放松（相对而言）的时刻——
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黑色金属碎片，以及紧贴胸口的“北辰”晶石，竟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震动、发烫起来！
并非预警危险的震动，而是一种强烈的、充满渴望与指引意味的共鸣！两股性质迥异（一者秩序浩瀚，一者古老铁血），却又仿佛同出一源的波动，彼此交织，然后齐齐指向了石穴之外的、林海深处的某个特定方向！
那方向带来的感应，比之前在秘境入口时强烈了十倍不止！仿佛在那个方向，存在着与它们血脉相连、或者至关重要的事物！
“这是……”林凡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共鸣如此强烈，绝非偶然！难道这“幽寂林海”秘境深处，真的存在着与“天工族”，或者说，与“北辰”晶石和这黑色碎片相关的遗迹或物品？
几乎在同时，他怀中那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银星-7”辅助单元，似乎也被这强烈的同源能量波动刺激，竟微微一亮，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启动信号与能量汲取请求！它，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但显然，缺乏足够的启动能源。
“需要能量……”林凡心中一动。若能唤醒“银星-7”，对他的帮助将是巨大的。但在这秘境中，去哪里寻找高品质的、可能符合“银星-7”需求的能量？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与“北辰”晶石和黑色碎片的共鸣感应隐隐重叠的区域，似乎也传来了另一种极其微弱、但更加“诱人”的波动——那是一种精纯、磅礴、且似乎与“银星-7”所需能量属性隐隐契合的灵能波动！仿佛在那个方向，存在着一个强大的、无主的、或者至少是可以被“银星-7”这类存在识别和利用的能量源！
是秘境中天然的高浓度灵脉节点？还是……天工族遗留的某种能源核心？
林凡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若真如此，那不仅是唤醒“银星-7”的契机，也可能是他快速恢复实力、甚至解决体内力量隐患的关键！
“你怎么了？”苏婉察觉到林凡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苏婉，沉声道：“苏师姐，我感应到了一些东西。在那个方向，”他指向共鸣感最强烈的方向，“可能有对我非常重要的东西，也可能……是巨大的危险。我需要去那里。”
苏婉顺着林凡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蹙：“那个方向……是往秘境更深处，靠近‘坠星湖’核心区域的方向。地图上标注，那片区域是高危区，不仅有强大的二阶（相当于筑基期）妖兽出没，还有不少残存的上古禁制和空间裂缝，非常危险。以你现在的状态……”
“我必须去。”林凡打断她，语气坚定，“那可能关系到我能否尽快恢复，甚至……解决我身上的一些问题。”
苏婉看着林凡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咬了咬嘴唇，忽然展颜一笑：“好吧，就知道劝不住你。谁让我投资了你呢？那就一起去吧！不过，你得答应我，路上必须听我的，遇到不可抗的危险，立刻撤退！而且，得到的好处，我要分一半！”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一副“我很公道”的样子。
林凡看着苏婉，心中涌起暖流。他知道，苏婉虽然说得轻松，但陪他深入高危区，风险极大。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好，听你的。若有收获，必有师姐一份。”林凡郑重承诺。
“这还差不多！”苏婉满意地收回手，“你抓紧疗伤，我观察一下外面的动静，顺便规划一下路线。‘玉髓丹’药力完全化开，大概需要两个时辰。我们入夜前出发，夜晚的幽寂林海虽然更危险，但也更方便隐匿行迹，避开某些昼行性的麻烦家伙。”
林凡点头，不再多言，闭目全力疗伤，消化“玉髓丹”药力，同时分出一丝心神，仔细感应着怀中两物的共鸣，以及“银星-7”那微弱的启动信号，默默计算着方向和距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石穴内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穴外隐约传来的、属于秘境的各种诡异声响。
两个时辰后，林凡再次睁眼。眼中神光内蕴，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一丝红润。“玉髓丹”效果非凡，加上“北辰”晶石的辅助，他的伤势已好了六七成，体内灵力恢复了五成左右，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动能力。炼气五层的境界，也初步稳固下来。
“怎么样？”苏婉一直守在洞口附近警戒，此刻回过头来。
“可以了。”林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传来一阵噼啪轻响。
“好，我们走。”苏婉撤去洞口禁制，两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石隙，重新没入昏暗、危险的林海。
按照苏婉规划的路线，他们避开地图上标注的几处已知妖兽巢穴和危险区域，在藤蔓与古木的阴影中快速穿行。林凡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结合“千丝引”灵丝的细微探查，提前规避了许多潜藏的危险。苏婉似乎也有独特的探查手段，总能提前发现某些诡异的植物或隐藏的虫豸。
然而，幽寂林海的危险，远超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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