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好精妙的控场（2/2）

林凡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高台上，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传功长老周长老，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弟子遵命。”林凡拱手应是，心中微凛。该来的，总会来。

周长老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第二轮比试继续。”

林凡走下擂台，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独自走到擂台区边缘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静立等候。他能感觉到，周长老那看似平淡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他，带着审视与探究。

片刻后，那位之前受命的执事来到林凡面前，面无表情道：“林凡，周长老召见，随我来。”

林凡默默跟上。身后，是更加热烈的议论和无数道含义难明的视线。

苏婉看着林凡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对身边同伴道：“你们先看着，我去去就来！”说完，竟也悄悄朝着执事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只是动作更加隐秘。

执事带着林凡，没有前往主峰大殿，而是绕到了演武场后方，一座掩映在古松翠柏间的僻静小院。院门无字，只有淡淡的檀香和药香飘出。

“进去吧，长老在里面等你。”执事在院门口停下。

林凡定了定神，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内清幽，只有几丛修竹，一座石亭。周长老正负手立于亭中，背对着他，望着远处云海。

“弟子林凡，拜见周长老。”林凡上前，恭敬行礼。

周长老缓缓转身，目光如电，上下扫视着林凡。这一次，不再是远观的审视，而是近距离的、毫不掩饰的探查。一股温和但沛然莫御的灵压，如同水银泻地，笼罩了林凡全身。

林凡心中一惊，但立刻稳住心神，体内那奇异的淡金色灵力自发流转，护住周身要害，同时竭力收敛着那些源自记忆碎片的、可能引起怀疑的“异样”气息。他将自身伪装成一个因奇遇（比如捡到某本残缺功法）而得了些独特传承、但本质仍是紫霄宗外门弟子的幸运儿。

良久，周长老收回灵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隐去。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林凡，你今日所用身法、指法、乃至那近身缠斗之术，并非我紫霄宗传承，甚至……不似东荒常见路数。你从何学来？”

来了。林凡心中早有准备，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惶恐”与“犹豫”，低声道：“回禀长老，弟子……弟子数月前，在后山一处偏僻山洞躲避暴雨时，偶然发现了一具坐化的无名骸骨，骸骨旁有一枚即将消散的玉简。弟子好奇之下探查，玉简中便记载了一些残缺的……锻炼筋骨、感应气机的法门，以及一些零散的搏击技巧。弟子资质愚钝，无人教导，便自行胡乱修炼，没想到……”

他半真半假地编造了一番“奇遇”。在修仙界，修士坐化留下传承是常有之事，尤其是低阶修士得到残缺传承，更是屡见不鲜。这个理由，不算完美，但也算说得过去。

周长老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直到林凡说完，他才缓缓道：“那玉简何在？”

“弟子……弟子当时心神激荡，那玉简在弟子读完其中内容后，便自行化为了齑粉。”林凡低下头。毁尸灭迹，死无对证，这是应对探查的常见套路。

周长老目光深邃地看着林凡，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院中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就在林凡感到压力越来越大时，周长老忽然道：“运转你的功法，让老夫一观。”

林凡心中微沉。功法运转，最能体现根本。他那淡金色的奇异灵力，以及运转路径，与《基础炼气诀》迥异，如何能瞒过筑基后期长老的法眼？

但他没有选择。他只能硬着头皮，缓缓调动体内灵力，按照《基础炼气诀》的行功路线，尝试模拟运转。同时，他竭力压制、引导着那淡金色的奇异灵力，使其混杂在普通的灵力之中，显得不那么突兀。

周长老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林凡周身灵力的波动。

起初，灵力流转滞涩，确实是《基础炼气诀》的路子，且火候尚浅。但渐渐地，随着林凡运转加深，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凝练、带着一种奇特“秩序”与“生机”韵味的淡金色灵力，开始从灵力洪流中“透”了出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如何能瞒过周长老？

周长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灵力的性质……好生古怪！绝非寻常五行灵力，也非已知的异种灵力，倒隐隐有一丝……传闻中某些上古传承、或天地奇物才能赋予的“道韵”？

但这“道韵”又太微弱，太不纯粹，混杂在驳杂的灵力中，如同沙中金粒。

就在周长老凝神细察，准备进一步探究时——

“周师叔！周师叔！您在这儿呢！”

一个清脆活泼、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女声，忽然从院门外传来，打破了院中凝重的气氛。

紧接着，鹅黄色的身影一闪，苏婉已笑嘻嘻地蹦了进来，对周长老行了一礼，目光却好奇地瞟向林凡。

“婉儿？”周长老看到苏婉，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去看你那些师弟师妹比试？”

“哎呀，比试哪有师叔您重要！”苏婉凑到周长老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随即看向林凡，眨了眨眼，“而且，我对他可好奇啦！师叔，您是不是也在问他的奇遇呀？我刚才在擂台下都看见啦，他可厉害了！那身手，啧啧……”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有意无意地，正好打断了周长老对林凡的继续探查。

周长老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就你多事。”但他也没再强行继续探查林凡。苏婉的身份特殊，她的面子，周长老还是要给几分的。

他重新看向林凡，沉吟片刻，道：“你之奇遇，是福是祸，尚未可知。那无名传承，残缺不全，贸然修炼，恐有隐患。今日之后，你可愿将所获传承，誊录一份，上交宗门藏经阁？宗门会按贡献，给予你相应奖励，并可有专人为你指点解惑，以免你行差踏错。”

上交传承？林凡心中一凛。这恐怕才是周长老召见他的主要目的之一。紫霄宗自然不会贪图一个外门弟子的残缺传承，但这是一种惯例，也是一种掌控。同时，也给了他一个“官方认证”的机会。

“弟子遵命。”林凡立刻应下。这对他而言，利大于弊。一份“残缺传承”，既能解释他力量的特殊，又能换来宗门的“背书”和可能的资源倾斜。至于上交什么……他脑海中那些零碎的战斗技巧和粗浅的炼体法门，挑拣一些不涉及核心的出来，足够了。

“嗯。”周长老点点头，脸色稍霁，“你今日连克强敌，表现出众。按宗门规矩，赏下品灵石五十，培元丹三瓶。另外，特许你入‘藏书楼’一层，挑选一门低阶法术或功法，以补你术法之短。至于那传承之事，三日内誊录清楚，交予外门执事堂即可。”

“多谢长老厚赐！”林凡再次行礼，这次多了几分真心。五十下品灵石和三瓶培元丹，对他现在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而进入藏书楼挑选法术，更是解决了他目前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短板。

“去吧。好生修炼，莫要辜负这份机缘。”周长老挥了挥手。

“弟子告退。”林凡恭敬退出小院，轻轻带上了院门。

院中，只剩下周长老和苏婉。

“师叔，您觉得他怎么样？”苏婉收起嬉笑，正色问道。

周长老望着院门方向，目光悠远，缓缓道：“此子……心智沉稳，临危不乱。战斗天赋，尤为惊人。那传承……确有几分古怪。其灵力性质，老夫也一时看不透。”

“那他说的奇遇……”

“半真半假吧。”周长老淡淡道，“坐化传承或许是真，但他身上，恐怕还有别的秘密。不过，只要他心向宗门，不违门规，有些秘密也无妨。我紫霄宗，海纳百川。此子，或可雕琢。”

苏婉眼中闪过异彩：“那师叔，我能不能……”

“就知道你打这个主意。”周长老瞥了她一眼，“内门选拔在即，你好生准备。至于此子，先让他在外门磨砺些时日。是龙是虫，届时自见分晓。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婉儿，你今日刻意为他解围，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苏婉吐了吐舌头，狡黠一笑：“没有啊，我就是单纯好奇嘛！而且，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和那些呆头呆脑的外门弟子不一样。”

周长老摇了摇头，不再多问。年轻人的事，他懒得管太多。

院外，林凡走在返回住处的山道上，心中却并不轻松。周长老的召见，暂时过关，但也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宗门高层的视线。未来，一举一动，恐怕都要更加小心。

“上交传承，挑选法术，提升修为……接下来，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林凡握紧了拳头。那些破碎的记忆，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风险。在彻底弄清一切之前，他需要紫霄宗这棵大树暂时庇荫，更需要足够的力量，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源自记忆深处的……风暴。

他抬头，望向紫霄峰顶那隐于云雾中的巍峨殿宇。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或许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